在認識顧明洲以前, 慕樂也沒見識過這么純種的傲嬌。
    她忍不住在旁邊偷偷地笑, 惹得顧明洲耳根子越來越紅, 最后忍無可忍地轉頭看著她：“你到底在笑些什么？”
    慕樂擺擺手：“沒什么，就是覺得你挺可愛的?！?br/>     顧明洲：“…………”
    他上下掃視著慕樂。
    小女孩的個頭就到他的肚子附近，又矮又小, 還扎著兩個彎彎翹翹的小揪揪, 小臉看著又軟又粉嫩，仿佛整個人都軟綿綿的。
    ……就她這樣，還說別人可愛？
    顧明洲不屑地轉過頭去, 一邊繼續往外走, 一邊道：“我們古研社是研究古籍的，對人類的事情也有一定程度的了解, 沒那么好糊弄。你要是想加入, 最好提前做好心理準備?！?br/>     慕樂：“……什么心理準備？”
    “還能有什么？被發現的心理準備啊。”顧明洲說。
    慕樂撓頭, 突然想起了魏星忱：“可是不加入古研社，我就要去怪談社了。他們聽說過的人類故事不是更多嗎？”
    她至今都弄不明白魏星忱到底怎么發現她是人類的。
    就連親眼看見她的龍角歪掉的鄂爾特和向翡, 都沒往稀奇古怪的地方想。
    幸運的是, 魏星忱雖然發現了, 卻從來都沒當眾揭穿過她。
    慕樂只希望沒人再提這件事, 最后魏星忱自己也把這件事情給忘記了。
    顧明洲再次發出不屑的聲音：“怪談社？他們都是一群神經病。那邊研究的都是人類的傳說，什么人類會飛到月亮上去、人類會長生不老、人類會從桃子里冒出來、人類會變成青蛙接吻就能變回來、人類會從點燃的火焰里制造幻覺……”
    慕樂：“……”
    顧明洲看著她：“你會嗎？”
    慕樂：“……哦?！?br/>     我不會。
    但我懷疑你們當中有人類的奸細。
    還是從地球上來的那種。
    這些故事大部分人類都耳熟能詳, 而且涵蓋面非常廣。從中國的嫦娥奔月，到日本的桃太郎，再到格林童話里的青蛙王子、安徒生童話里的賣火柴的小女孩……
    慕樂甚至在懷疑獸人社會是不是人類社會演變而來的。
    她只是穿越到了幾千年以后, 這個時代的人類會長出龍角和耳朵罷了。
    ……但迎面而來的，她的兩個小伙伴，告訴她事情不是這樣。
    向翡就是最典型的例子。
    獸人出生時，身體的大部分都是原本“獸”的形態，是在成長的過程中，才逐漸控制好、演變出自己“人”的那一部分。
    鄂爾特和向翡看見慕樂后都是一頓，緊跟著鄂爾特高興地舉起手，對著慕樂揮舞道：“樂樂！你去哪里了，我們都等你半天啦。”
    “哎。你們怎么不去自己的社團玩呀。”慕樂加快速度朝著他們走過去，“這都快上課了。”
    鄂爾特大方地擺擺手：“算啦。能去社團玩的機會那么多，不在乎?！?br/>     像極了月初發工資時花錢的樣子。
    等到以后學業繁重沒空去玩，這個小孩大概就會懂得什么叫做月光族的月底。
    向翡歪了下他的小象腦袋，對著慕樂道：“……你沒事吧？”
    他覺得慕樂有時候看起來很神秘，像攏著云彩的月亮。
    慕樂如果知道他內心的比喻，肯定會很不神秘地感慨一句語文好的人真牛逼。
    “我能有什么事兒呀?！蹦綐氛f著，看向身邊的顧明洲，希望對方不要拆穿她。
    雖然她確實覺得自己沒事兒。
    但剛剛這位少年可是準備撞開辦公室的門來“救”她的。
    顧明洲沒說什么，看見慕樂跟自己的同學聚在一起，只留下了一個不屑的目光，轉頭走了。
    他致力于每時每刻對自己身邊龍類以外的一切生物和事物表示不屑。
    慕樂實在很難相信他會去做什么古文化的研究。
    她對著顧明洲的背影揮手道別，以表尊敬。
    但顧明洲的話確實讓她有些害怕了。
    她對這個世界的了解僅限于自己讀過的書，有點時間都在努力學語言，讀過的書也沒有很多。
    慕樂開始覺得自己應該多讀點書了。
    讓這些獸人見識一下，人類要怎么踩著進步的階梯往上爬。
    布克：感天動地。
    ……
    當天晚上，慕樂回家之后。
    她去洗澡之前，顧明淵幫她把小揪揪拆下來，兔子先生也取下來，放回那個小盒子里面。
    他的房間里實在沒什么適合擺放這個小盒子的地方，它就這么被丟在了他的床頭柜上。
    慕樂自己去洗澡，洗完澡穿著嶄新的睡衣出來。
    這次是一件黑貓外形的連體睡衣，并不厚實，但看上去毛茸茸的，帽子上還有兩只貓耳朵。
    慕樂試了下，帽子戴上和拿下來頭非?？蓯邸?br/>     連體睡衣真是小孩子賣萌的殺器。
    她照完鏡子才溜去做作業，作業寫到一半，又忍不住去某個書架附近，想偷點零食吃一吃。
    顧明淵在認真工作，沒一直盯著慕樂。
    在他偶爾分神的目光里，只看見慕樂穿著睡衣快樂地在家咚咚亂跑。
    顧明淵：“……”
    他應該覺得吵鬧的，但他竟然一丁點類似的感覺都沒有。
    甚至覺得很溫馨。
    在慕樂站在書架前，仰望著高高在上的零食大哥時，顧明淵暫時放下了手里的工作。
    他看著不遠處的小孩，開口道：“樂樂?！?br/>     慕樂一驚。
    顧明淵明明在認真看那些復雜的東西，怎么竟然還有多余的注意力分到她這里來。
    她像是做錯事情被逮個正著的孩子一樣，小手背在身后，乖乖巧巧又很無辜地看著顧明淵：“怎么啦？”
    “……你在做什么？”顧明淵問。
    慕樂低著頭，穿著絨襪的腳在地毯上劃了劃，很小聲地：“我想吃一點點零食?！?br/>     顧明淵：“……”
    有被可愛到。
    他走到書架旁邊，抬手拿出藏在最上面的零食，取出一個小包裝的給慕樂，同時不忘囑咐：“睡前刷牙。”
    慕樂瘋狂點頭。
    在發現她會自己洗澡以前，顧明淵根本沒對她的衛生習慣有過什么期待。
    在那之后，顧明淵就像一個操心的媽媽，每天都要叮囑她一切。
    他們回到辦公桌前。
    顧明淵繼續工作，慕樂就坐在他的身邊，喀拉喀拉吃零食。
    她吃到一半還不忘分享，獻寶似的把自己的小零食送到顧明淵面前，笑瞇瞇地問他：“你要嗎？”
    那驕傲的小表情，好像分享食物的自己非常大方值得夸獎一般。
    顧明淵低頭，從她手里把零食咬走。
    慕樂：“……”
    她縮了回去，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
    猛男吃個零食，她竟然也覺得有被撩到。
    顧明淵嚼了兩口就開始皺眉，喊管家送來一杯熱水，和剛切好的新鮮水果。
    慕樂正在偷偷心動，就看見顧明淵的手伸了過來，不由分說地把零食從她的手里搶走了。
    慕樂：“…………？？？”
    顧明淵把零食拿走以后，管家機器人剛好過來，迅速地把熱水送到位。
    他把熱水朝著慕樂的方向推了推，表情嚴肅，聲音平靜：“少吃點零食，多喝熱水?！?br/>     慕樂：“……”
    她又覺得自己還是正常的。
    至少還沒到會被“多喝熱水”撩到的地步。
    顧明淵溫和地拍拍她的腦袋，轉頭繼續工作去了。
    慕樂：“……”
    雖然還沒有，但離那一步大概也不遠了。
    ……
    眨眼間就到了周末。
    這是慕樂入學以來的第一個周末，還是一年級的他們只需要完成少量的作業就好。
    慕樂做完作業，懶洋洋地躺在沙發上看視頻。
    為了更多地了解這個社會，她在看的都是一些紀錄片。
    星際時代的高科技同樣延續到了影片制作方面。紀錄片在陳述的同時，能把一些無法拍攝的畫面通過特效，完完本本地還原到觀影者本人的面前。
    是的，是在她面前。
    她現在雖然躺在沙發上，但通過佩戴的設備，慕樂覺得自己是躺在一片原始森林中的。
    這是一部講述惑星歷史的紀錄片，從遠古時代講起，到恐龍滅絕，動物進化，獸人出現，開啟最初的石器時代……
    簡直就是地球演變的復制版本。
    雖然因為環境跟物種的不同，故事的劇情也有一些差別，但總的來說大同小異。
    看著這些東西，只會覺得越看越困惑。
    這天顧明淵有事出門，留了只備用的光腦給慕樂。
    慕樂用光腦看完一集紀錄片，無聊到差點睡著。她后知后覺地反應過來，自己還沒玩過光腦呢。
    這種感覺就像是，用不能聯網的手機看了很久的電視劇和學習資料。
    好不容易手機能夠聯網了，一時間都反應不過來，居然還是上網搜索之前看的東西……
    慕樂：我真傻，真的。
    她迅速找到了聊天軟件，久違地登陸了自己的賬號。
    很快，看到了賬號里一條接著一條的訊息。
    她的同學們比她想象得要熱情的多，因為他們偶爾會發一點消息給她。比如她扎辮子那天，有好幾個同學發訊息說她的新發型很可愛。
    再往前，一直到她剛加上大家好友的那天。
    她在被留下來重新做實驗的那天表現得很不錯，因為同組的都是上課做得不太好的同學，大家都不太搞得懂實驗順序，很多步驟都是慕樂帶著他們完成的。
    那只叫喬朵的梅花鹿小姐姐、還有那個0.5倍速的陸龜酷小哥，兩個人都發消息跟她道歉，覺得自己連累了她，感謝她帶著大家一起做完那次的實驗。
    實驗課老師留人事件在那之后還有一次。
    被留下來的是另外幾個人，梅花鹿小姐姐也在其中。
    她偷偷發消息給慕樂，抱怨沒有慕樂在場面有多混亂，而且陸龜動作實在是太慢了，他們又被拖了一個小時才回家。
    慕樂很快向想象到了那個畫面，忍不住笑出聲來。
    她迅速給喬朵回了消息，表示之前自己沒被允許玩光腦，周末才能上網，剛剛才看到消息。
    也非?？岬兀o陸龜酷哥回了個“不用謝”。
    除此以外。
    她還收到了很多很多鄂爾特小朋友的訊息。
    這小孩每天在學校都絮絮叨叨說上一大堆，回了家以后還是話癆，有什么好玩的事情都要拍照錄像跟自己的朋友們分享。
    慕樂甚至懷疑他是群發的。
    鄂爾特打字的手速肯定會讓地球上的那些網文作者非常羨慕。
    向翡小朋友倒是沒怎么給她發消息，這么多天以來只有最開始發了兩條，都是很短的小詩。
    大概是看她沒回，向翡也沒再繼續發了。
    那兩首小詩的詞匯和語法都有點復雜，慕樂沒太看懂，就只是覺得非常的文藝。
    慕樂之前都不知道這件事情，這兩個小孩完全可以當面問問她為什么不回信息。
    不過鄂爾特這種發消息的頻率，大概根本就不在乎有沒有人回復。而向翡又那么內向，絕對不是沒收到回復會當面質問的人。
    慕樂連忙給這兩個小朋友也發消息解釋了一下。
    ……最后。
    就是魏星忱發來的消息了。
    慕樂實在有點害怕，魏星忱對她的警覺性和關注度都讓她非常緊張。
    她顫抖著手點開了魏星忱發來的消息。
    出乎意料的是，魏星忱發來的訊息并不是什么直接的文字，而是一則故事的鏈接。
    慕樂恍惚間還以為是那種長輩轉發的朋友圈養生文章。
    她恍惚地點開這篇文章。
    ——是《勇者斗惡龍》的故事。
    慕樂低下頭，好奇又認真地閱讀這個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惑星上有惡龍存在。
    惡龍的唾液如同巖漿，巨大的嘴巴能夠吞噬山海。
    為了阻止惡龍，獸人們在自己的王國里尋找了十年，終于找到一種叫做“公主”的生物。
    這種生物沒有尖牙與利爪，也沒有耳朵和尾巴。
    她們膚若凝脂，擁有著柔嫩的身軀和永遠善良的心。
    惡龍會收集世間一切的寶藏，或者一只公主。
    于是獸人把公主推了出去，獻給偉大的龍。
    可是，惡龍根本沒有按照約定放過獸人。
    他揮動翅膀掀起颶風，用無法熄滅的火焰燒過獸人國度的每一寸領土，傾占了無數的財寶。
    世界瀕臨毀滅。
    就在此時，獸人中出現了一名勇者。
    他趁著惡龍離開時，跨越山海，來到惡龍居住的洞穴，救出了公主。
    直到這個時候，勇者才發現，原來公主除了柔軟脆弱的身軀，也有著超越任何獸人的智慧和堅強。
    公主和勇者共同努力，制造出一個陷阱，打敗了惡龍，最后幸福快樂地生活在了一起。
    公主和勇者，都是人類?！?br/>     讀到這里的慕樂：“……”
    作為一個真正的人類，她覺得這個故事本身的邏輯就有問題。
    如果公主真有那么聰明，那一開始為什么會被獸人發現，被送到惡龍那里去？
    就算她真的未卜先知，過去就是為了消滅惡龍……
    但是人家口水都是巖漿了！兩個人類再怎么有計謀也不可能打得過?。?br/>     這種“怪談”，看起來完全就是童話故事嘛。
    慕樂從文章頁面退出來。
    當即就給魏星忱回了消息。
    樂樂：[？]
    沒想到魏星忱秒回了。
    大狗狗：[你看完了？]
    樂樂：[……看完了。]
    大狗狗：[沒什么想說的？]
    樂樂：[…………故事挺好看的？人類好強？]
    大狗狗：[哦。]
    慕樂：？？？這人怎么回事。
    魏星忱那邊“正在輸入”了半天，最后跳出來一句——
    大狗狗：[你是公主，對嗎？]
    慕樂：[……]
    事情朝著完全沒有辦法預料的角度發展了起來。
    她代入思考了一下，覺得自己如果眼睜睜看著一個青蛙變成了帥哥，那么懷疑一下他也是個王子……好像確實也有那么一點真實。
    作為一個被龍飼養的人類小女孩兒。
    被別的獸人當做公主，可能、可能也……不那么奇怪？
    畢竟《勇者斗惡龍》好像是獸人世界里，大家都耳熟能詳的故事。
    作為主角的龍先生在獸人世界一直就沒什么好評。
    他們本身就是強大又恐怖的代名詞。
    慕樂想了想，還是認真回了魏星忱的訊息。
    [不是的，我就是個普通的人類。]她緩慢地打字，[而且，這個故事在人類社會，不是這樣的。龍是好龍，公主和他在一起了。]
    誠實地回答，順帶摻雜了一點點的私人感情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