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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第四十四章

    又等了將近十來分鐘,不遠處終于跑來了一個打扮利落的中年女人,她滿頭大汗,顯然是找了很久。</br>  “小少爺!”看到傅南棲,她頓時像被卸了力一般,差點癱軟在地上,她的聲音顫抖,卻不敢大聲,生怕嚇著他:“小少爺,你怎么亂跑啊,你想嚇死我嗎。”</br>  吳媽是傅家的保姆,傅南棲出生以后就負責照顧他的起居,今天傅家沒人在,她想著傅南棲已經有一個月沒出門了,便帶著他出來辦事,誰知道轉眼他就不見了。</br>  天知道她沒看到他的時候,只覺得全世界都崩塌了,嚇得差點暈過去。</br>  她找了二十多分鐘,剛剛找反了方向,現在再看到他的臉,她有一種保住了命的感覺。</br>  傅南棲皺了皺眉,他并沒有搭理她,自顧自地低頭喝奶茶。</br>  吳媽習以為常,等到心中大石落下,她才猛然發現傅南棲旁邊還有兩個人。</br>  她快速地打量了兩人一眼,隨即掛上了客氣的笑容。她在傅家多年,早就有了一眼識人的能力,這兩人氣質突出,分明認識傅南棲卻不帶任何討好,顯然眼界很高為人磊落。</br>  “不好意思,我們家小少爺給你們添麻煩了。”吳媽笑著對兩人彎腰,視線落在虞時茵臉上時,她瞳孔猛地一縮,忍不住多看了幾眼。</br>  “沒什么。”虞時茵淡淡回。她沒注意吳媽的視線,反而蹲下身和傅南棲平視,語氣帶了柔軟:“我要走了,你要不要和我說再見?”</br>  吳媽一愣,有些驚訝地低頭。</br>  讓她更驚訝的是,傅南棲安安靜靜地站了好幾秒鐘,竟然真的抬頭,認真又磕巴地說了兩個字:“再,見。”</br>  喝過奶茶以后,他的聲音終于不那么沙啞,聽著有些清亮,還有孩童稚氣未脫的奶氣。</br>  吳媽瞳孔猛縮,一臉震驚到說不出話的表情。傅南棲四歲開始會說話,然而作為悉心照顧他多年的保姆,她聽到他說話的次數屈指可數,更別說這么乖這么聽話地回別人呢。</br>  虞時茵很滿意,又一次揉了把小孩毛茸茸的腦袋,直把他順滑柔軟的頭發揉得炸了幾根才起身離開。</br>  傅南棲低著頭,嘴里還含著吸管,有些懵又有些乖地任由她在自己頭上“作惡”。</br>  看著她隨意得像在摸小狗的動作,吳媽目瞪口呆,手里拎著的包差點驚掉。</br>  她在摸傅南棲的腦袋?!傅南棲居然不躲開?!</br>  要知道傅家人想摸摸他的腦袋都得在他心情很好的時候才能下手,怎么對一個陌生人他會乖成這個樣子……</br>  吳媽生生咽了口口水,甚至萌生了一個虞時茵是不是給自家小少爺下了蠱的念頭。</br>  等到虞時茵和陸千和上了車,她才找回自己的思緒。</br>  她神色復雜地看著一動不動地看著虞時茵離開的方向的傅南棲,不確定地彎腰問她:“小少爺是不是很喜歡那個姐姐?”</br>  都說眼睛是心靈的窗戶,雖然傅南棲不說話,但他那雙大眼睛里偶爾會暴露自己的情緒。</br>  吳媽試圖從他的眼睛里找到答案,誰知道根本不用她觀察,傅南棲自己就微不可見地點了點頭。</br>  這么多年,這可能是傅南棲第一次給自己這么明確肯定的反應。吳媽的身子又是一顫,差點感動地落淚。</br>  她忍不住又問:“小少爺是不是覺得那個姐姐長得有些像老夫人,所以想和她親近?”</br>  她剛才就發現虞時茵長得像極了傅家已逝的老夫人,尤其是那雙明媚的杏眸和柔和的輪廓,幾乎和老夫人年輕時一模一樣。</br>  這回,傅南棲沒反應了。</br>  他板著一張精致的臉,眼中是一絲茫然。</br>  ——</br>  上車后,虞時茵又忍不住轉頭往后看了眼。傅南棲緊緊地抱著一杯奶茶,一雙烏溜溜的眼睛看著他們上車的方向,小臉死死地板著,吳媽想去拉他的手,被他靈活地躲了開去。</br>  “你很喜歡孩子?”陸千和只回頭看了一眼。</br>  “不是很喜歡。”虞時茵誠實地回:“不過傅南棲很乖。”她想了想,又想到一個詞:“長得像個洋娃娃。”她不討厭乖巧的小孩,長得好看的更加分。</br>  她表情認真,陸千和忍不住勾了勾唇,附和她似真似假地道:“我也覺得他很可愛。”</br>  傅南棲長得是好,因為傅家人基因本就過人,只是說他乖的,虞時茵大概是第一人。</br>  他的目光輕柔地從她臉龐掃過,在看到她臉上不知道從哪里沾到的一抹灰時,他眼神頓了一下,起了波瀾。</br>  車子向云家的方向開去,虞時茵撐著腦袋看著窗外,難得空下來,她有些放空。</br>  正出神,陸千和的手點上了她的臉頰。臉被紙巾輕輕擦過,驚地發愣的虞時茵猛地一轉頭。</br>  “!”陸千和沒想到她會突然轉過來,她精致的臉離自己只有一巴掌這么遠,他甚至感受到她輕淺的呼吸聲。</br>  “干嘛。”虞時茵輕瞪他一眼,手指摸了摸臉頰,似真似假地調侃:“吃我豆腐?”</br>  “?!”開車的小馬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一不小心踩了腳剎車,后排的兩個人防不勝防地往前一倒。</br>  “砰”地一聲悶響,接著是虞時茵倒吸冷氣的聲音。</br>  “嘶……”</br>  陸千和腦袋也疼,但聽到她痛苦的悶哼,他條件反射地靠過去伸手揉她的腦袋。</br>  “沒事吧?”他修長的手指覆在她的頭頂,試圖幫她緩解疼痛。</br>  揉了好幾秒鐘,等手底下發絲柔軟的觸感傳到腦子里,陸千和只覺得“轟”地一聲,腦中仿佛炸開了一朵花。</br>  他像是偷了腥的貓,飛快地縮回手,連身板都坐地更直了。他的耳尖熱地發燙,好像連碰過她發頂的指尖都在發熱。</br>  “沒事。”虞時茵皺著眉頭搖頭。陸千和的腦袋是真的硬,差點撞出小星星。</br>  聽到后面的動靜,前排惹了禍的小馬嚇得不輕,正從后視鏡偷偷往后看呢,便直直地對上了陸千和情緒不明的深邃的眼。</br>  平日里平靜的眼睛里好像暈著波濤駭浪,千萬種情緒凝結在一起,嚇得小馬差點當場歇菜。</br>  “陸少,我不是故意的……”小馬訕笑著,聲音都打著顫:“剛剛有只貓咪跑過去了。”</br>  陸千和一張帥臉上毫無表情,用輕嗤代替“我信你個鬼”這句話。</br>  他冷笑一聲,強硬道:“這個月工資扣十分之一。”</br>  陸千和給的工資不少,但小馬還是垮了臉。</br>  后視鏡里,小馬本就圓潤的臉上,嘴角四十五度向下彎著,像極了表情包里[難過]的表情,虞時茵揉著腦袋,不禁被他逗笑。</br>  “沒事,不疼了。”她拍拍陸千和的手臂,還算寬容地替他求個情。</br>  “真的不疼了?”陸千和確認到,見她臉上真沒有痛苦的表情,他才不咸不淡地瞥了眼前面的小馬:“下次注意。”</br>  這話的意思就是這個月工資又回來了。</br>  “好嘞!”小馬的表情頓時生動起來,變成了嘴角四十五度上揚。</br>  見證了陸千和對虞時茵言聽計從的態度后,小馬再也不敢往后看了,恨不得把耳朵一起堵上。</br>  果然,老板的私事可不是這么好探索的。</br>  不過,在他鐵了心地準備認真開車時,好像又聽到身后的老板用很輕很輕的聲音狡辯:“我沒有吃你豆腐,是你的臉上沾了灰……”</br>  剩下的話小馬沒敢聽,只是他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了一句:沾了灰不能讓人家虞小姐自己擦嗎?說白了還是想吃豆腐。</br>  ——</br>  另一邊,徐棟梁和段家人在一家茶館別致的包廂里品茶。</br>  段七誠坐立難安,耳朵只聽到段旭川和徐棟梁左一句金貓睛,右一句博物館。</br>  等了將近半個小時,兩人才將之后的事宜談妥。</br>  故宮博物館以及文化局會公開發布微博,為了感謝段家慷慨無私的贈送,也為了洗清段家為了掙錢不擇手段不顧別人安危的謠言。</br>  同時,金貓睛在博物館的介紹里面會加上段家的名字,也就是說在未來,在博物館看到金貓睛的人都能知道,這件重寶是段家發現并且上交國家。</br>  這對段家來說,可比錢來得有用多了。</br>  除了段家,文化局和博物館也是撿到了大便宜,徐棟梁面色紅潤地抿了一口茶,突然想到了一個問題。</br>  “對了,既然這金貓睛陰氣這么重,會不會對博物館的那些專家以及參觀博物館的游客產生影響?”</br>  “你覺得呢?”段旭川氣定神閑地斟了杯茶,好整以暇地道:“我家的工人就這么休息一會就出了這么多事,你覺得和這金貓睛待久了還能好?”說著,他又多強調了一句:“大師說了,匣子有阻隔一部分陰氣的作用,你們沒事還是少開箱,不然……”</br>  他沒把話說完,但是懂的都懂。</br>  “那怎么辦啊!”徐棟梁急問,茶都喝不下了:“怎么可以不開匣子,這么有觀賞性的寶貝怎么能一輩子不見天日,何況那些專家還等著研究那重寶呢!你這臭老頭怎么都不提醒我一下!”</br>  說著他就給那幾個專家打了電話,叮囑他們暫時不要靠近那個匣子。</br>  等打完電話,他又忙不迭地問:“大師的聯系方式方不方便給我一個?我自己和她談。”</br>  “你以為大師這么好約?”段陽東忍不住插嘴道,想到今天的榮譽是自己苦苦哀求的回報,他就覺得得意:“就說這報酬,都是百萬起步,更何況你們博物館這么多人……”m.</br>  聞言,徐棟梁一個瞪眼,氣惱地道:“給我就對了!我堂堂文化局局長,難道連這么點錢都出不起嗎?”</br>  “那你可不準怠慢了大師,別看她年紀小,本事那可比金子還真!”段陽東擔心地叮囑,生怕徐棟梁犯一樣的錯。</br>  徐棟梁不耐地擺擺手,“我能不懂這個道理嗎?你也不看看我每天和什么打交道,我最不會做的就是得罪她這種人。”</br>  ……</br>  聽著他們一口一個大師,段七誠的心情簡直不能用復雜來描述</br>  以前他看不起虞時茵,覺得她不過是依賴虞家的廢物點心,誰知道短短一個月不到,她就成長到了現在這個地步。現在的她,在段旭川和徐棟梁眼里,已經比金貓睛還寶貝了。</br>  想到他們爭著捧著的人曾經被自己惡言相待,段七誠心中那叫一個五味雜陳。</br>  談到虞時茵,段家這邊吵吵鬧鬧爭爭搶搶,而傅家客廳卻是一片冷寂。</br>  客廳的古檀茶幾上,一個看起來格格不入的奶茶杯安靜地佇立著,激蕩著傅家人的內心。</br>  “南棲真的愿意和陌生人接觸?”傅曲青,也就是傅家老爺子問道。</br>  這是個很威嚴的老人,坐在輪椅上,蒼老的身軀挺得筆直,不怒自威。</br>  吳媽不敢說謊,連忙點頭:“我親眼看到的,那個女孩子摸了小少爺的腦袋,小少爺不僅不反抗,我問他是不是喜歡這個姐姐的時候他還點了頭。”怕傅家人不信,她還指著桌上鐵板釘釘的證據道:“這杯奶茶就是那個女孩子給小少爺買的,小少爺喝完了都不讓扔。”</br>  傅家人知道這件事是真的,但依然不敢相信,尤其是傅南棲的母親。</br>  徐黎心中升起希望,她眼眶濕潤地看著不遠處坐在地上認真拼拼圖的傅南棲,軟著聲音問他:“南棲,那個姐姐叫什么名字?你想不想和那個姐姐一起玩,媽媽把她找來和你玩好不好?”</br>  傅南棲好像在聽,又好像什么都沒聽到。他的小手抓著一塊拼圖,準確地放進凹槽里,卻始終沒有回答徐黎的話。</br>  徐黎眼眶更紅。</br>  傅榮錚安撫地拍了拍妻子的肩膀,又嚴肅地看向吳媽,向她確認道:“那個女生叫什么名字?有什么特點?”</br>  這是傅南棲第一次破格,傅家人自然不可能放過這個突破點。</br>  “她長得特別漂亮。”吳媽認真地想了想,猶豫了一下還是說出了自己的看法:“我覺得,她和年輕時候的老夫人長得特別像。”</br>  幾乎是一瞬間,傅家人通通變了臉色。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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