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瑤像是被她的話刺到般,驚訝又窘迫的看著她。</br> 韓雨柔看著她戒備的眼神繼續說道:“你知道你現在像什么嗎,像一只受驚的兔子。”</br> 李云瑤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怔怔的看著韓雨柔,而韓雨柔也毫不回避她的視線。</br> “我第一次見你,便覺得與你投緣,這才直言不諱,希望你不要介意。”她神情誠懇的說道。</br> “看著你這么小心翼翼,敏感又自卑,不知怎的我心里很難受。”</br> 聽了她的話,李云瑤瞬間紅了眼眶,因為韓雨柔精準的描繪了她現在的心態,更因為她說她心里難受。</br> 第一次有人這么懂她,并明明白白的說出來,而且還是一個只與她見過兩次面的外人。</br> 其他人呢,薛姨娘和李云蘭蘭心蕙質,她們不是不懂,只是裝作看不見,假裝不提,她們永遠都在粉飾太平,根本不顧她心里的痛苦。</br> 想到這里,李云瑤默默的抹了一把眼淚。</br> “要哭便痛快的哭出來。”韓雨柔鼓勵道,“傷心事總是憋在心里是會憋出病來的。”</br> 李云瑤聽了她的話,再也顧不上其他,伏在矮幾上嚎啕痛哭起來。</br> 一旁的韓雨柔靜靜的看著她,神色諱莫如深。</br> 待她哭的差不多的時候,才命人端了熱水進來。</br> 李云瑤痛哭了一場,只覺得頭腦發脹,但心里沒那么堵了。</br> 她暈乎乎的起身洗臉,溫水拂過臉龐,酸脹的眼皮和鼻子都舒服了很多。</br> 洗完臉,她略微局促的看著韓雨柔說道:“臣女無狀,讓娘娘見笑了。”</br> 韓雨柔溫柔一笑,直接伸手拉她坐到自己身邊,說道:“見笑什么,看你哭的這么傷心,我都心疼了。”</br> 李云瑤垂著頭,因為挨著韓雨柔身體有些僵硬,但心里卻仿佛有暖流劃過。</br> “娘娘,您人真好。”她發自內心的說道。</br> “你既然說我好,那便叫我一聲姐姐吧。”韓雨柔側頭看著她,眼中含著盈盈笑意。</br> 李云瑤本能的搖頭,不敢答應,但也沒舍得拒絕。</br> 韓雨柔看清了她眼中的猶豫,便又說道:“我是認真地,先前便說了,第一次見你就覺得投緣。再說,我只身在京城無依無靠,若能認個妹妹,也有人能與我走動走動。</br> 反正我是求之不得的,只是不知道你是否愿意。”</br> “臣女自然是愿意的。”李云瑤脫口而出,話都說道這份上了,若再推辭便是矯情了。</br> “如此甚好,以后你便是我的妹妹了,我在京城也算是有親人了。”韓雨柔握緊了李云瑤的手,欣喜之情溢于言表。</br> 李云瑤看著她高興的樣子,覺得暈乎乎的有些不真實,可即便這樣也無法忽視心中的激動。</br> 她居然認了賢妃娘娘做姐姐,真是因禍得福。</br> “姐姐。”她靦腆的叫了韓雨柔一聲。</br> “好妹妹。”韓雨柔始終面帶微笑,完全就是一個美麗又知心的大姐姐。</br> “你心里有什么不開心的事情都可以同姐姐說,再也不要憋在心里了。”</br> 李云瑤重重的點點頭,看著韓雨柔溫柔的笑眼,再也忍不住吐起這兩年的苦水來。</br> 韓雨柔一直認真傾聽,時不時安慰她幾句,李云瑤因為先前哭過,說起不堪回首的往事倒也不至于太激動了。</br> 過了好一會兒,李云瑤才說完傷心事。</br> 韓雨柔心疼的摸摸她的頭發,說道:“你眉宇間的傲氣尚存,我就知道你從前一定是個驕傲飛揚的千金小姐,卻原來是家逢巨變,才性情大變。”</br> 李云瑤聽了不無心酸,“自從我母親死后,我就再也不是從前那個無憂無慮的大小姐了。”</br> 韓雨柔看著她,忽然問道:“你想念你的母親嗎?”</br> 李云瑤怔怔的看著她,原本退下去的淚意忽然又涌了上來。</br> “我的母親是人人唾罵的惡人。”她紅著眼睛說道,“但我還是會想起她。”</br> 蔣氏是眾人口中的魔鬼,可是她對子女卻是無微不至的,有她在的時候,她過的是眾星捧月般的日子。</br> “想念母親沒有錯。”韓雨柔摟著她的肩膀說道,“你的母親就算再怎么十惡不赦,她已經以死謝罪,一切恩怨都該結束了。”</br> “若人人都能像您這么想就好了。”李云瑤苦笑著說道,“事實上,一切都沒有結束,我還要繼續背著她的罪孽受人白眼和欺凌。”</br> “這不公平。”韓雨柔看著她說道,“不過幸好你以后還有我。”</br> 李云瑤抬頭看著她,眼神已經不知不覺中有了依賴。</br> “我既認你做了妹妹,自然要照顧你。”韓雨柔信誓旦旦的說道,“不若以后你也進宮吧,這樣我便能一直照拂于你,我們也能做長長久久的姐妹。”</br> 看著韓雨柔認真的面孔,李云瑤羞的面色嫣紅。</br> “姐姐怎么突然開起玩笑來了,再說我還小……”她支支吾吾的說道。</br> “十三歲不小了,前朝十三歲就能選秀女了,即便在我朝,也就是再等一年多的時間罷了。”韓雨柔笑道。</br> “再說,宮外那些個凡夫俗子哪有陛下好,陛下龍章鳳姿,又那么年輕,你又不是沒見過。”</br> 李云瑤聽著頭垂的更低,臉也更紅了,腦海里想起了陛下上次為了她怒發沖冠的樣子。</br> 是的,這全天下的男人,誰還能比皇帝尊貴。</br> 崔夫人的兒子比不上,那些看不上她的夫人們的兒子全都比不上,他們見了陛下都要下跪行禮,俯首稱臣。</br> 想到這里,李云瑤突然覺得一直籠罩在她頭頂的烏云都散開了,迎接她的是燦爛的陽光,她忍不住翹起了嘴角。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