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這世道,人過留影,雁過留痕。現在可不比以前,哪兒都有監控,只要出門不知不覺間所有的行程都被無意識的監控記錄下來。</br> 根據霍舟硯,莊青黛給的線索——</br> 去滑雪是約定好,除了身邊親密的朋友也沒有跟別的人透露,而殺手能夠追蹤到滑雪場定然不是臨時起意,而是一早就在監視。</br> 目標是莊青黛,那么監控的地方肯定是莊家。</br> 這個很明確的線索,說真的給戴軍帶來很大的益處,莊家在城南住的富豪區,出行都有嚴格要求和規定,一般的人無法進出,就算是外賣,快遞,也會雙方核實才會放行。</br> 殺手有沒有混進小區不得而知,但最近的確多了一輛轎車,尾隨的盡管不刻意,一次兩次三次的出現就很有問題了。</br> 戴軍不動聲色的開始排查,他打小就在京城,太懂京城有錢人做事的規矩,南城莊家大小姐,父親被謀殺以后,叔叔跟繼母爭權,最后被查出是親叔叔投毒,公司開始動蕩……</br> 這才安靜多久,又有人把莊青黛當做目標,顯然是沖著公司去的。</br> 就是知道戴軍的為人,季靖枝才會把案件想辦法調過來。</br> “戴隊。”11月的天了,小周從外面回來還是忙出滿頭大汗,“查到點線索。”</br> 小周從包里拿出一個跟蹤器和竊聽,“您猜猜裝在哪兒?”</br> 戴軍接過東西,調侃句,“裝備還挺專業。莊家有個小妹,是從她那兒找到的吧。”</br> “沒錯,就是莊辛夷。”</br> “這人腦子可真靈光啊。”小周都不得不感慨一句,“我問過莊辛夷,那個八音盒就是學校附近買的,很多同學都有,唯獨她這個裝了監聽設備。”</br> “跟蹤器是在車里排查到。”</br> “戴隊,您別說,這人還真專業啊。”</br> 確實挺專業,技術設備,犯案之后還會隱藏,要么是個專業人物,要么是個有腦子的,反正這人不簡單。</br> 對這個事,戴軍不置可否,“那輛車有什么線索。”</br> 小周繼續回答,“套牌,失車,改變過顏色所以沒被發現,改裝店私下交易也沒太多可調查的線索。”</br> “可能大家都明白,買這種車的見不的人,賣家也沒多詢問。”</br> “不過口音……賣家說是京城口音。”</br> 這是一個線索不假,可京城人口這么多,犯罪分子也不少排查起來也不簡單。</br> “機關院那邊安排人了?”</br> 小周一愣,“不是說不安排了?”</br> 警局太忙,戴軍都把這茬忘了,季靖枝的人已經過去還面生,暫時就不安排警員打草驚蛇,而季靖枝也承認,如果逮著人不會私下處理會交給警察。</br> “那今天先這樣吧,你跑了一天累了。”</br> 小周連連點頭,“那我今天先回去了,回去好好洗個澡睡一覺。”</br> 莊青黛案子之前,有個流竄團伙入室搶劫殺人,他們在警局不眠不休的三個警局聯合偵辦,好在這是初冬,要是夏天身上早臭烘烘的了。</br> “回去吧。”</br> 小周準備走,看他眼,“隊長您不回去?”</br> “不回了,我在看看監控。”</br> “那……我走了,明天一定早點來。”</br> “去吧。”</br> 小周轉頭就跑,生怕慢一點被叫回去加班。</br> 翌日。</br> 不用去學校的莊辛夷睡了個懶覺,吃了早餐就跟著姐姐一起去醫院探望霍舟硯,明著摸魚偷懶的機會來的不多可把她高興壞了。</br> “姐姐,你說這些游戲霍哥哥會喜歡嗎?”怕霍舟硯在醫院呆的無聊,莊辛夷拿了好多自己喜歡的小游戲給他解悶。</br> 莊青黛抱著保溫桶,溫溫柔柔的看她,“會喜歡的。”</br> 霍舟硯是一個就算不喜歡,也不會明面給人家難堪的人,這不是他在花叢許久養成的壞習慣,而是骨子里存在的教養。</br> 撇開以前花花公子的惡習不說,霍舟硯屬實是一個非常貼心細致的男人。</br> “喜歡就好。”</br> 莊辛夷也高興了,想著一會兒跟霍舟硯先玩兒什么。</br> 到醫院的時候,正好碰上霍舟硯換藥之后打針,他不是個喜歡碰針劑的人,那嘴聒噪的停不下來,把打針的護士小姐姐都鬧得惱怒。</br> 一個大男人,膽量怎么這么小,打個針都嘰嘰歪歪個不停。雖然長得很帥,渾身都有恰到好處的肌肉,以為是個英俊帥氣,英明威武的型男,不成想是個空有姿色的繡花枕頭。</br> 嘁,那些個實習護士,果真是小妹妹什么都不懂。</br> 為了給他保留顏面,莊青黛跟妹妹小聲說,“霍哥哥可能會想喝咖啡,你要不要去買一杯?”</br> 莊辛夷當即點頭,“好的,我現在就去。”</br> 小姑娘轉頭就跑,將剛剛寶貝的玩具放在地上不管不顧。</br> 看著妹妹的背影,要是換了別人這樣被對待,莊青黛都該吃味了,可這個人是霍舟硯又覺得一切是理所當然。</br> 醫院的護士小姐姐已經練就不管你如何舌燦蓮花,我自巋然不動的境界,不僅沒有放過霍舟硯還在打針的時候稍稍使勁兒。</br> “……”</br> 就,好委屈的。</br> 離開病房時,護士碰到在門口的莊青黛,這邊是vip病房嘛,來探病的人本就不多,又在門口關系一目了然。</br> 離開時,護士小姐姐忍不住吐槽句,“你男朋友膽子好小。”</br> “……”</br> 就,挺突然的。</br> 莊青黛報以微笑,“麻煩您了,您只是不了解他,其實他非常勇敢。”</br> 每個人角度不同,感受理解自然不相同。</br> 別人的評價不一定對,但也不一定是錯。</br> 護士小姐姐也沒多言,微微一笑離開了。男朋友在自己心中的形象肯定不一樣,她不過是玩笑一句罷了。</br> 等了十分鐘,莊青黛敲門。</br> “請進。”</br> 隨著門打開,莊青黛漫步進來,她穿著一身很休閑,白色毛衣,牛仔褲,一雙靴子,搭了件淺色外套。</br> 溫柔嫻靜,素雅干凈。</br> 那些妝容點綴過的臉看的太多,像莊青黛這樣,模樣小家碧玉,溫柔嫻靜的一接觸,就覺得特別出水芙蓉,別具一格。</br> 像海棠,不扎眼,不奪艷,看見了卻也無法輕易挪開眼。</br> “舟硯。”莊青黛這樣喊他,字正腔圓帶著她獨有的溫柔,“今天感覺好點了嗎。”</br> 她丁點不提剛剛的事,很是貼心。</br> “今天好多了。”其實并沒有,今天比昨天還疼,來查房的宋娜娜說是正常現象,如果疼得不能忍受可以要求加止痛藥。</br> 霍舟硯覺得,一個男人受點傷不能嘰嘰歪歪像個女人。</br> “怎么就你一個人,辛夷呢。”</br> “她去給你買咖啡了,我想著你可能想要喝。”她把保溫桶放下,旋開蓋子,“我給你燉了湯,益氣補血的。”</br> “你要不要嘗一點,如果覺得藥味重就不喝。”</br> 醫院里的食物算不得好,本來嘴里就沒什么味,食物還那么清淡,又聞到燙的香味,不說就已經饞了。</br> “好。”</br> 莊青黛的手藝沒話說,從小與中藥為伴,說真的早就練得一手食補才藝,別說這點湯,就是準備一桌豐盛的藥膳也是沒問題。</br> “慢點喝,還有很多。”莊青黛坐在床邊,可能是姐姐這個角色適應的太久,她對霍舟硯有點像……對妹妹那樣的寵愛。</br> 一桶湯霍舟硯喝了一半莊辛夷才回來。</br> “霍哥哥。”</br> 說曹操曹操就到,跟見了親哥哥似的。</br> 莊青黛提醒她,“慢點,一會兒咖啡灑出來會燙到。”</br> 莊辛夷哪里管得了這個,一溜煙跑到床邊,像個可愛的小動物,“霍哥哥你今天還疼不疼……”</br> 那眼神啊,看得讓人心軟。</br> 霍老板再一次感慨:如果當年有個妹妹該多好。</br> “不疼了謝謝你的關心。”</br> “我給你買的咖啡。”她雙手遞過來,就霍舟硯接的一瞬,“霍哥哥,謝謝你。”</br> “姐姐都跟我說,是你為了救她才受傷。霍哥哥,我一直覺得你英俊又帥氣,原來你真的是英雄。”</br> 夸獎來的猝不及防,整的霍舟硯都不知道該不該接這杯咖啡。</br> “霍哥哥,我以后一定會對你好的,除了姐姐,你就是第二個我最重要的人。”</br> 這個肯定和身份,給的屬實高了點。</br> 可是小孩子就是這樣單純可愛,你對她好,她心里是明白且會感恩的,不像成年人,只會計較利益得失。</br> 莊青黛在一旁沒說話,眼神卻很贊同妹妹的說法。</br> “你們倆……別這么正經。”霍舟硯笑起來,雖然面上沒表現,耳根卻紅了,被這樣正兒八經的道謝,多少是害羞的。</br> “滑雪是我提議,你們倆的安全自然我負責。”</br> “青黛,事情跟你沒有關系,你別放在心上內疚自責。我是男生,皮糙肉厚受點傷,留點疤都是小事。”</br> “不像是你女孩子,以后還要嫁人的。”</br> 嫁人離莊青黛來說太遠,而且她是沒這個打算的。</br> “霍哥哥,我帶來好多游戲,我陪你玩兒游戲好不好。”</br> “好啊。”</br> 午餐的時候,兩人陪著霍舟硯吃了醫院的飯菜,雖然都沒說味道如何,莊青黛嘗過以后才覺得真的很清淡。</br> 要說,第二院的飯菜味道還不錯的了,但病人吃的跟正常人肯定不一樣。</br> 下午三點多,公司來人,一為探望,二為匯報工作,莊青黛就帶著妹妹回機關院,路上去了趟超市采購食材。</br> 晚上六點多,莊青黛一個人來的,給了看著顏色鮮亮味道很淡,但吃在嘴里不覺得無味的飯菜。</br> 霍舟硯嘴上說著:不用這么麻煩,醫院的食物能夠吃,還是把莊青黛做的洗劫一空。</br> “辛夷晚上要溫習,做些功課。”莊青黛解釋,“我拿你做了個幌子,說要把功課溫習完,功課做完你才會陪她玩游戲。”</br> “應該的,辛夷這么小,學習更重要,養成了良好的習慣,以后念初中,高中才不會跟不上進度。”</br> “這方面我也會注意,如果影響她學習了就告訴我,我改正。”</br> 莊青黛忽然笑起來。</br> 霍舟硯扭頭看他,他是近視眼,辦公室都戴著眼鏡,不茍言笑的模樣被電腦的燈暈襯托多少有些令人著迷的帥氣。</br> “笑什么,我說錯什么了嗎。”</br> “抱歉。我只是覺得,你真的很適合當哥哥,或者父親。”莊青黛覺得自己失禮了,清清嗓子,“因為我覺得你對辛夷很寵愛,還以為會規勸我一下不要把辛夷逼的太緊。”</br> “你這么偏寵孩子,以后肯定很難做嚴父。”</br> “以后的事還長著,誰知道呢。”</br> 閔菀之過世,母親住去精神病院,父親再婚,雖沒要孩子的打算總歸是關系有了隔閡,經過這么多事,結婚生子暫時一丁點想法都沒有。</br> 看他眼神失去光澤,莊青黛意識到說錯話,“很抱歉舟硯,我只是一時有感而發。”</br> “我知道我的勸沒什么作用,還有可能給你增加壓力,但你真的很好,作為朋友我衷心祝福你,也希望你走出那段美好的時光,去迎接更圓滿,美好的未來。”</br> “你會遇到……愛你勝過愛自己的好姑娘。”</br> 早前,霍舟硯為閔菀之半葬禮,并以未婚夫身份自居的事傳得沸沸揚揚,甚至有段時間網絡上出現好多小作文。</br> 寫的就是霍舟硯跟閔菀之的同人文。</br> 也是在那時候,霍舟硯花花公子的想象得以在大眾心中改變,很多人都說一個浪子的背后,大多都有令人惋惜,無法圓滿的感情失落,才會在情海之中去尋找那份獨一無二來撫慰,愈合鮮血淋漓的傷口。</br> 本來在聊莊辛夷,一下扯到感情上。</br> 現在的霍舟硯真的走出來了,“你呢,喜歡什么樣的類型的男生。我身邊朋友類型很多,你要有喜歡的,我可以給你提供些意見。”</br> “保準你不會被渣男騙。”</br> 他自己以前是個渣男,身邊除了季靖枝一行朋友,就是很多酒肉朋友,什么類型都見過,在找男人這方面絕對有話語權。</br> “我暫時沒這個打算。”她溫柔一笑,“以前在病床,房間呆的太久,現在能夠走出來,我想先見識見識這世界的精彩。”</br> “辛夷現在也還小,很多事都可以往后在緩一緩。”</br> 話題多少有些嚴肅了,霍舟硯嗯了聲,又扭頭看電腦,“那這個世界的精彩你可能才見了萬分之一。”</br> “我做生意比較早,更早接觸社會,有什么問題都可以問我。”</br> “你跟我成了朋友,朋友之間就不需要太客套。力所能及,能幫的一定幫。”</br> 莊青黛看著他側顏,指尖不經意的蜷在一起。</br> “以后,就多麻煩了。”</br> 霍老板渾不在意,“多大點事。”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