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釉跟媛姐的手藝自是沒話說,菜品味道又是花清祀喜歡,明明中午還說吃撐了,晚餐的時候又是一頓大快朵頤。</br> 盛白衣在旁邊看著,眼里都是寵愛和溫柔,到南洋能感受到花清祀心情好了不少,所以胃口都回來了。</br> 等吃飽喝足,花清祀靠著椅背,摸了摸肚子,“好煩啊,又吃多了。”</br> 盛白衣收拾碗碟,好勤快一并清洗了,媛姐聽到動靜進來,吃了一驚,“哎喲,哪需要你洗碗,快放著,我來我來。”</br> 盛白衣沒讓,說的話甜滋滋的,“自己太太自然我伺候,您歇著,跟媽媽看電視去。”</br> “只要您不嫌棄我笨手笨腳,洗兩個碗都是小事。”</br> 媛姐就站在中島臺邊笑,沖花清祀說,“我們九爺可從沒下過廚,伺候夫人的時候倒是露過兩手。九爺這是想在少夫人面前表現,我看著可太覺得欣慰,九爺回疼少夫人,婚姻生活才能幸福圓滿。”</br> 花清祀被說的不太好意思,“九哥很勤快的。”</br> 在南洋拿結婚證那天洞房花燭第二天,內衣褲都是盛白衣幫忙洗的,真是無微不至的照顧。</br> 媛姐的表情很是意味深長,“少夫人滿意就好。”</br> 幾個碗洗碗,盛白衣甩甩手,扶著媛姐的肩,“媛姐,別逗祀兒了,她容易害羞。”</br> 媛姐連連點頭,“好好好。”說完就離開廚房。</br> 盛白衣看過來,“去換件衣服,怕晚上光線不好,也怕山上蚊蟲多。”</br> 花清祀嗯了聲回臥室換衣服。</br> 他去客廳等人的時候,沈青釉自顧自的說,“哎,阿媛你是不知道這樣的日子我盼了多久。一直想看小白跟兒媳婦這樣恩恩愛愛,一家人高興的在一起,晚餐后小白帶老婆出去散散步什么的。”</br> “這么多年,可算是給等到了。”</br> 媛姐還能不懂沈青釉的心思,“家里還是安靜了點,要是有個小孩跑來跑去,一口一個奶奶,那才更好。”</br> “……”</br> 以前是催婚,催到后面都不催了,現在婚結了馬上又催生。</br> “我不想要小孩。”盛白衣一句話,讓沈青釉跟媛姐登時愣住,“我沒問題,祀兒也沒問題,祀兒想要,是我不想要。”</br> “生孩子是拿祀兒的命去賭,我不敢賭也不想賭,您要真喜歡孩子,得空我們去孤兒院,挑您跟媛姐喜歡的。”</br> “我會把他當親生孩子,疼他到老死。”</br> 遠洲跟明睿默默離開客廳,就怕一下子超級起來殃及他們。</br> “小白,現在婦產科的技術很好,一千個母親里都找不到一個因為生孩子出事的。”</br> “你……”</br> 盛白衣挑眉,“一萬個,或者十萬個里可能會有。媽媽,這是不能保證的事,不能保證祀兒安全我就不會做。”</br> “我能照顧祀兒到老,所以不需要孩子。”</br> 樓上花清祀已經換好衣服,聽到腳步聲,這個話題就停止,花清祀下了樓沒察覺到異樣。</br> “你先做著,我給你擦點藥。”</br> 她不懂,“蚊蟲這么多嗎。”</br> 沈青釉說,“避免萬一,氣味也不難聞。”</br> 花清祀哦了聲。</br> 等藥擦完,兩人手牽手出了門,車子離開了,沈青釉才輕嘆聲。</br> “小白決定的事向來說一不二,你說這可怎么辦。”</br> “九爺是擔心少夫人安全,先不著急,讓他們小兩口商量一下。今年也不辦婚禮,等九爺跟少夫人過些二人世界再說吧。”</br> 抱孫子的希望可能沒了,沈青釉就覺得心里空落落的。</br> 車子經過白家時,盛白衣提了嘴,“那是季靖枝跟表妹姥爺家,再往前那棟房子住的管家。”</br> “我們三家是南洋最厲害的三戶。”</br> 花清祀窩他懷里,長腿搭椅子里,“我聽小詞提過,似乎都跟京城有些關系。”</br> “差不多是這么回事。”</br> “九哥。”</br> “嗯?”</br> “為什么,在南洋只有你做這件事?”花清祀指的是只有盛白衣在為南洋的太平努力,既然白家,管家都很厲害,為什么不聯手。</br> “我可以理解為是他們愛惜羽毛嗎?”</br> “并非如此,他們都有支持我,只是家家有本難念的經,一開始大家都是干勁十足,后來因為家里變故不得不放棄。”</br> 花清祀坐起來,扭身看他,手臂環這他脖頸,撩撥般去觸摸后頸的紋身,“可是,你也淋過雨,受過傷,為什么還要堅持。”</br> “其實最開始知道你身份的時候我并不理解,只覺得偉大。經歷東都一事,我多少有點懂我親生父母,董叔叔做的那些努力。亂世之下勢力割據,需要一個英雄站出來。”</br> “可站出來的英雄,要么野心勃勃,要么受過的苦太多。”</br> “你不是前者,你是后者。”</br> 盛白衣是后者,因為痛過才想終結這一切,給一切劃傷完美的句號。</br> 把她花清祀摟進懷里,“祀兒,果然只有你懂我。”</br> 花清祀回抱他,緊緊的抱著。</br> 南洋的廟宇看著很近,實際上都在近郊,這樣才不會影響城內的人,車子開了近兩小時,到的時候十點多。</br> 車子就停在寺廟外了,可盛白衣卻不走了。</br> 花清祀回頭,很是疑惑,“怎么了?”</br> “廟宇,只渡正緣。”</br> 他忘記是那本書里提過,寺廟渡正緣,若是孽緣進去有極大可能緣分就沒了,他罪逆深重配不上小淑女。</br> 他們的緣分肯定是孽緣,盛白衣害怕。</br> “誰跟你說的。”花清祀被這理由逗笑,退到他面前,揪著腰側的衣服,“誰告訴你我們不是正緣,誰又告訴你去了神女廟就會把我們拆散?”</br> 這可是拜的她自己,她能不保佑自己跟盛白衣的緣分嗎?</br> 而且拆不散,拆不掉的。</br> “我怕,祀兒。”</br> “不怕,我們都結婚了,沒人能拆散我們,何況你不說了,我如果想分手離開,你有好多手段留住我嗎?”</br> “相信我好不好,我們一定不會被拆散。我們就是正緣,沒有人的緣分能正過我們。”</br> “神女庇佑南洋的一切,也包括我們的姻緣。”</br> 花清祀的嗓音軟下來,下巴抵著他胸膛,“九哥,我想去看看,你陪我好不好……”</br> “好不好嘛,老公。”</br> 盛白衣拿小淑女本就沒轍,這會兒還這么跟他撒嬌,簡直要他命。</br> 他輕笑聲出聲,在她嘴角啄了口,“真是拿你沒辦法。”</br> 花清祀也笑起來,拖著他的手慢吞吞的進了寺廟。</br> 入了夜在三上還好挺冷的,好在帶了外套在,這時候參拜進香的也有且不少,神女廟是唯一晚上不閉寺的。</br> 在大院子里,還有許多遮擋風雨的地方,可以留人小住,人世的七情六欲太過復雜,總有一時迷茫無措的人,想要求一個清凈。</br> “嗯,比我想象的簡約。”</br> 花清祀也不喜歡奢華,在上仙界時廟宇就很簡單。</br> 盛白衣牽著花清祀漫步,“我每次來這兒心情都不錯,神女的塑像給我的感覺很慈愛,讓人心靜。”</br> ‘撲哧——’</br> 花清祀一下笑了,想著日后重回上仙界,盛白衣該不會拿自己出氣的,自己的媳婦兒居然拜了這么多年。</br> “笑什么。”</br> “沒什么,就一點有趣的舊事。”</br> “什么舊事,說給我聽聽。”</br> 花清祀不說,“等晚點在說給你聽,或許那時候都不用我說了。”</br> “我們也進去上香。”</br> “好。”</br> 進香的人很多,還排隊呢。</br> 青蓮法師就在香案邊,揉著佛珠在念經,花清祀看了眼又看盛白衣,“九哥,你沉香手串呢,好久不見你拿著。”</br> “斷了。”</br> “幾時斷的。”</br> 盛白衣沒細說,“前不久,不小心斷了。”</br> “都說這東西跟久了能擋災,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一會兒找法術問問看有沒有賣的。”</br> 盛白衣嗯了聲,看她喜歡的四處打量,心里那股子憂慮淡了些。祀兒說得對,我們是正緣,沒有人能拆開。</br> “不用跪。”上香的時候,花清祀扯了盛白衣一下,“凡世南洋子民神女都會庇護,不管跪不跪,我們心誠則靈,愿望一定能夠上達天聽。”</br> 盛白衣依她,沒在跪拜神女。</br> 在念經的青蓮法師睜眼,瞅著近在咫尺的花清祀,明明神女像跟花清祀截然不同,青蓮法師就覺得一模一樣。</br> “施主。”</br> 花清祀停下,回神,回了一禮,“法師有何指教?”</br> “盛先生。”</br> 盛白衣也回了一禮,“青蓮法師,好久不見。這位是我夫人花清祀。”</br> 青蓮法師頷首,盯著花清祀一晌,“可否耽擱兩位一會兒,盛夫人極合我眼緣,不知能否移步后院。”</br> “青蓮法師請。”盛白衣牽著小淑女,跟她解釋,“后院很多禪房,需要清凈自省都可以去后院小住或者長住。”</br> “媽媽每年神女壽誕時,都會來小住幾天。”</br> 花清祀哦了聲,“正好可以問問法師,有沒有護平安的手串,久不見你戴著還挺不習慣的。”</br> 盛白衣自己也不習慣。</br> 青蓮法師去了自己的房間,兩人就在院子看看書,寺廟的景色,有一會兒青蓮法師拿著一個黑色的木盒出來,非常細小四四方方的一個。</br> “我與盛夫人極有眼緣,這份禮物,還請盛夫人收下。”</br> “……初次見面,法師的厚禮愧不敢當。”</br> 青蓮法師解釋,“盛夫人多慮,只是一條普通的手串。”</br> “佛度有緣人,我與盛夫人極有緣分,這份禮物非您莫屬,我想您也會十分喜歡。”</br> 這舉動,把兩人都弄傻了。</br> 盛白衣道謝接過,推開木盒,里面的確是一條手串,像女孩子用的,上面的木也沒見過。</br> 花清祀跟著看了眼,愣了下,隨即眼中聚滿笑意,轉身跟青蓮法師道謝。</br> “謝謝法師贈物,此物我很喜歡。”</br> 青蓮法師也是一種猜測,盯著花清祀,“不知能否多問句,這手串的木料……是什么?”</br> “當然。”</br> 花清祀拖過青蓮法師的手,在掌心寫了兩個字。</br> 【若木】</br> 就是當年,在巫山她給沈寒衣那手串。</br> 青蓮法師睜大眼眶,一時間不知說什么,好一晌才俯身行禮。</br> 離開神女廟,十一點多,山上的冷風更兇,花清祀嘀咕著好冷,跟盛白衣小跑著出來上了車。</br> “祀兒,你剛剛跟青蓮法師。”</br> 花清祀撲過來捂他的嘴,“噓,佛曰:不可說,就不要打聽了,總有天你什么都會明白。”</br> “而且我能保證,這手串能庇佑你一輩子。”</br> 這普通的木料,簡單的做工,能庇佑一輩子?他有那么點不相信。</br> 回城的途中,花清祀說起海邊,就挺向往。</br> “去海邊戲耍還等兩個月,現在海水太涼你受不住,那時候可以開游艇遠一點,還游艇停下釣魚,吃新鮮的。”</br> 長這么大,花清祀還沒去海邊耍過呢。</br> “會不會暈船啊。”</br> “應該不吹,到時候試試暈船我們就不去。”</br> 這些花清祀都沒嘗試過,跟著剛才的敘述幻想一下就覺得,還游艇上,可以以天地為爐,每天星辰,星河佐清夢。</br> “你說的我有點期待了。”她眼睛亮起來,有些迫不及待,“現在就好想去,希望到時候不會暈船。”</br> 身上的重擔,心里的負擔都沒了,以前她束縛自己的小淑女現在什么都想要去嘗試。</br> “想去酒莊逛逛嗎。”</br> 她一時沒想起來,“什么酒莊?”</br> “felix的酒莊,你最喜歡的紅酒。”</br> 花清祀連連點頭,被說的心動,“可以,什么時候去,是不是也要天氣暖和了以后。”</br> “九哥,你當時怎么就想起要弄酒莊的,怎么釀出的紅酒這么好喝。”</br> 很多年的事,盛白衣都快忘了,想了會兒——</br> “很多年前我出國談生意,嘗到酒莊還沒到倒閉前的紅酒,也是附和我個人口感喜好,就想多買些回國。朋友跟我說酒莊已經宣布破產就快倒閉,就是因為酒莊主人對釀酒要求太高,若是葡萄品質不少寧愿歇年。”</br> “紅酒的確不錯,我覺得可惜就買下來,釀酒的還是以前的主人,我尊重他所有決定。”</br> “felix,在拉丁語中是幸運的意思,我希望這份幸福傳遞給喝到紅酒的人。”</br> 花清祀什么都沒說,只給他一個溫暖的擁抱。</br> 一個能讓你喜歡的人。</br> 他的身上必定有很多,我們遙不可及的閃光點。</br> 如果發現了。</br> 就請多愛他一點,因為他是在為你發光。</br> 所堅持的一切,不過是為了討你歡心和更多的喜歡。</br> (突然想完結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