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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六十一章
    長怡生辰這天，狄家來了快馬，來者是來報(bào)喪的：珍王與珍王妃一同去了。
    狄禹祥得訊后，把事壓到了晚上，等兩人一同回了臥屋，才告知了蕭玉珠。
    累了一天的蕭玉珠坐在妝凳上，半晌才回過神來繼續(xù)摘?jiǎng)偛盼凑碌牧硪话攵h(huán)。
    狄禹祥在另一邊椅子上坐下，低聲與妻子商量，“長南那知道的應(yīng)該不比我們晚，怕是趕去大冕了?！?br/>     “收到他的信沒？”
    “沒。”
    “王爺何時(shí)去的？”
    “七月十一。”
    “京里應(yīng)是也得了信了?！笔捰裰檎f到這，無端地嘆了口氣。
    狄禹祥沉悶地嗯了一聲，夫妻倆半晌無語，好一會(huì)，狄禹祥道，“我想去大冕一趟……”
    “去罷?！笔捰裰橄胍膊幌朦c(diǎn)了頭。
    他該去，珍王對(duì)他們家不薄。
    “我想帶你一同去?！钡矣硐榭聪蚱拮?，這時(shí)他說話的聲音越發(fā)慢了，“帶你去送送他。”
    蕭玉珠看向他，見丈夫定定地看著她，她躊躇了一下，才點(diǎn)了頭。
    她就那么一會(huì)的猶豫，狄禹祥眼睛瞇了一下，眼光徒然犀利。
    蕭玉珠有點(diǎn)覺得受不住，別過了眼神，隨即她聽丈夫沉聲道，“你一直都知道？”
    她低下頭，去摘頭上的釵子，沒有說話。
    “何時(shí)知道的？”狄禹祥再問，聲音越發(fā)深沉起來。
    “南海大冕援軍來那些，捎帶給我送了兩箱東西，里頭有些珍貴之物，我便心中有了數(shù)?！笔捰裰榘延疋O摘下，淡道。
    “何物？”
    “交給桂花了，你去問她。”
    她語畢，就聽她那大郎起了身，大步往外去了。
    蕭玉珠這時(shí)抬起頭，就著油燈往鏡中的人看去，鏡中人面目朦朧，臉?biāo)朴斜狻?br/>     狄禹祥在庫房深處找著那兩箱子?xùn)|西再回來已是子時(shí)，回來見到她還沒睡，臥在床頭，手上拿著本書在看，他一看到她，就又轉(zhuǎn)身去了外屋，吐了好一陣氣，才重回了屋。
    再回來時(shí)，她手中無書，眼睛一直望著他，等他坐下，她招呼了丫頭送水進(jìn)來，他未阻攔她。
    直到洗漱完畢，丫頭把水也端下去了，他躺到她身邊，臥在了已被她暖熱了的外側(cè)，感覺到了她的體溫，他這才苦笑道，“送你金縷衣，他怎么想的？”
    那實(shí)在不像是珍王所做之事。
    蕭玉珠沒說話。
    金縷衣乃當(dāng)時(shí)的江南第一織紡上貢皇后之物，花了二十余年所制，古易滅亡后，這價(jià)值連城，金鑲?cè)f玉的衣裳也就下落不明了。
    收到珍王給她的這箱子?xùn)|西，蕭玉珠也是想了好一陣，以往珍王那些暗晦不明的眼神也逐漸分明了起來，最后她決定把此事壓下，再也不提。
    “還要我隨你去嗎？”她問了一句，頭靠向他。
    “去，”狄禹祥伸手?jǐn)堊∷]目摸了把臉，道，“把東西也還回去，就是隨珍王妃入墓，也比放在我們家好?！?br/>     “嗯。”
    這夜半夜，狄禹祥在夢中驚醒，一醒來猛然往身邊看去，黑暗中他什么也看不到，他伸手探去，碰到了她的體溫，隨后緊緊抓住了她的手，五指交纏，這才暗舒了口氣。
    珍王這些年間到底想了什么，他無意再深究，只要她還在身邊就好。
    自從蕭玉宜被珍王軟禁起來后，蕭玉珠就再也沒得知過她這個(gè)族妹的消息了，她跟著珍王一同去了也不奇怪，現(xiàn)在她堂弟蕭池武在朝得勢，蕭池潛掌握著溫北大半的錢號(hào)，珍王要是要走，也是留不得她。
    還能留下世子易佑庇護(hù)她娘家，她這昔日的玉宜妹妹也不枉在這人世走一遭了——她算計(jì)了珍王一生，能跟著珍王一道走，老實(shí)說來也是有福氣了。
    隔日狄禹祥就上書去京告假，在等回信時(shí)，蕭玉珠就定起了堂侄女們的婚事，長怡聽父母要去大冕，有點(diǎn)想去。
    狄禹祥在考慮之后，答應(yīng)了女兒的要求。
    另一頭，蜀夫人心中一緊，突然想起狄家現(xiàn)在無子在身側(cè)，就去了蕭玉珠面前，讓兒子蜀光行隨行護(hù)衛(wèi)之職。
    “蜀光的武藝是得了大公子贊許的，他自小跟隨他父親長大，知道大人的習(xí)慣，有他在大人和您跟前聽候吩咐，老實(shí)說我也覺得我為您盡了點(diǎn)心?！笔穹蛉税哑猎捜f了出來，只望這一趟他們能帶上他。
    “我問問大人?！笔捰裰楸静幌霂畠喝?，但丈夫答應(yīng)了，她也就贊同了，現(xiàn)下蜀光要去，這事她可做主，但決定還是由丈夫下的好。
    回頭蕭玉珠問了丈夫，狄禹祥想了一下道，“一同去也好，由你所說，讓他們再處處。”
    蕭玉珠聞言笑了笑。
    崔山離京不遠(yuǎn)，不出十日，京里的來信就來了，這信是由蕭知遠(yuǎn)，也就是現(xiàn)在樞密院主掌與考課院主掌蕭王送來的，信中允了狄禹祥的假，另道他們途經(jīng)暮山之時(shí)，去暮山一趟，代他們?nèi)ゼ腊菹鹊巯群笠环?，順帶告訴他們珍王之事。
    文樂帝與暮皇后，直至今年，已去逝三年。
    蕭玉珠在走之前，把家中的兩個(gè)堂侄女送了回去，又接了同在本城的八伯一家進(jìn)了家來，倍伴公婆。
    另一廂，狄禹祥也把家中所住的侄子各自按了事情，暫且打發(fā)了出去，另一頭，又把心腹重將調(diào)回了崔山，各分其職，在他離開之后代他掌管崔山。
    諸事安排妥當(dāng)之后，夫婦倆告別父母，帶著女兒前去大冕吊唁。
    這時(shí)離珍王去逝已有一月半有余，狄禹祥得信，珍王停樞三月下葬，如此算來，他們得在剩下來的一月多的時(shí)日里趕到大冕，途中還要繞一小段落前去暮山給先帝先后報(bào)個(gè)信，因此這一路他們需急馬而行。
    急馬十來日，這便到了暮山，一路蜀光領(lǐng)頭，前后打點(diǎn)，這路趕得需急，但入夜有住，食膳皆還算妥當(dāng)，狄禹祥見女兒看向蜀光的眼有些好奇起來，回頭與妻子道，“得共經(jīng)過事，有了一致的體會(huì)，這感情才交織得起來?！?br/>     “人豈是一日一朝能了解的？”蕭玉珠答丈夫的話，“人懂的道理再多，不臨到身上，親自體會(huì)一遍，那道理也是虛妄的，長怡的毛病你我都知道，這段時(shí)日你只管看著就是，別再給她留太多后路，這樣許能讓她更腳踏實(shí)地?！?br/>     “知道了?！钡矣硐橐仓约禾挠谂畠海旌芏嗍乱沧霾坏焦?，這次既然選擇了帶蜀家的小子來，接下來還是睜只眼閉只眼，看小兒女他們自己來罷。
    這日一進(jìn)暮山，暮山現(xiàn)在的家主暮光霖迎了他們一家，雙方見過禮，聽狄禹祥道他們只留一夜就走，暮光霖?fù)u頭道，“你們趕得太急了，多歇一晚再走，到時(shí)我派暮家馬車送你們?！?br/>     “霖兄，暮家可有人要前去吊唁？”
    “沒有，”暮光霖?fù)u頭，淡道，“但紫王會(huì)與你們一道?！?br/>     “紫王在？”狄禹祥看過去。
    “在，今年五月來的，一直未離去?！?br/>     在暮山守著墓碑喝了三個(gè)來月酒的易修紫見到出現(xiàn)在墓地的狄禹祥時(shí)哈哈大笑出聲，抱過狄禹祥大拍他的背，“你這老小子，這精神不錯(cuò)，嘖。”
    狄禹祥被他拍得胸腔振痛，也是笑道，“王爺也是英武不減當(dāng)年?！?br/>     “不比你，老嘍?！币仔拮虾咝α艘宦暎?，“現(xiàn)在我那堂弟死了，大易那些掌權(quán)的老東西里，就剩個(gè)我了?！?br/>     紫王口氣不正經(jīng)，聽者之人也不知作何狀才好，狄禹祥嘆著氣搖了下頭，“王爺此言差矣。”
    “少與我說那些酸詞，”紫王不以為然，拉著狄禹祥在帝后的墓前坐下，拿起地上的酒壇倒酒，與狄禹祥道，“這是給先帝先后喝的，你既然來見他們，也喝兩口。”
    “嗯。”狄禹祥接過酒，跪向陵墓磕過頭，敬過三杯酒，這才飲了第四杯，與紫王說起話來，“我聽暮山主說，你這次來了快四個(gè)月了?！?br/>     “之前走了一來年，走的地方差不多了，就過來給她報(bào)報(bào)信，說說話，這次就守得久一點(diǎn)，本來十月打算回趟南海，但現(xiàn)在看來是回不成了，得送修珍一程?！弊贤跻娝韧?，又給他倒了一杯。
    說著他回頭朝山下望去，指著花海中一片小空地對(duì)狄禹祥道，“那是我今年從天山上帶下來的野山花，那里的人說它隨便在哪灑下，只要春天就能開得出花，我明年開春就過來看看，然后住在這就不動(dòng)了。”
    “老嘍，走不動(dòng)了?！弊贤跎扉L手臂舒展了下背，笑著對(duì)狄禹祥道，“以前見不到人，更是不能陪，這次就不走了，多見見她，我這輩子也算是徹底值了?！?br/>     他人是笑的，狄禹祥卻覺悲切，他望著綿遠(yuǎn)的山巒，心生無盡凄然。
    故人一個(gè)一個(gè)地走，愛也好，恨也罷，都隨著過去歲月消逝，等到知道他們過往的人都走了，不知這歲月里，還會(huì)留下關(guān)于他們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