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立夏他們前腳剛出門,后腳就有人上他們家的門兒來了,都是村里頭的婦人。說起來,村里出了這樣有出息的人,大家伙兒想要上門去嘮嘮嗑兒也是正常的,這并非就是有所圖,只是看到他們一家子出息了,想要套個近乎而已,男人們有男人們交流方式,女人們也有女人的法子,第一批上門的兩家人還是楊嬸兒帶來的,當然,來之前她就已經跟方怡提點過了。
如今趙立夏他們出息了,村里不會再有人敢來欺負他們了,但那并不表示他們就可以松口氣了,相反,這種時候才是最重要的,考上童生雖然在這十里八鄉是件大事兒,但是童生本身當真算不得多大的本事,如果僅僅是考上了個童生就不認得鄉親們了,就一副高高在上生人勿近的模樣,回頭就算趙立年方辰他們出息了,這事兒也會被人拿出來當把柄攻擊的。
古人講究禮法,注重根之所在,趙家的孩子哪怕將來再出息,那也是趙家的人,那就不能對自家族人冷淡了!方怡在想通這關節之后,就已經打定了主意,要在趙家村兒好好花點兒心思,經營一下人際關系,不求有多好,至少不能讓大家伙兒開口就說他們的不是是不是?
對比起現代職場的明爭暗斗,古代村里的環境顯然要簡單的多,這些村民們的性格也很單純,喜怒哀樂都很鮮明的表達出來了,雖然有時候氣的人牙癢癢,但是不得不說,面對這樣的一群人,至少你不用擔心他們給你笑里藏刀。
方怡渾身腰酸背痛,面上卻笑靨如花,去廚房里泡了小半鍋的菊花茶,一人端上一碗,再拿一碟子薯干,耐著性子陪她們說著話,雖然大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兒,真聽起來倒也有點兒意思。這樣殷勤和善的態度讓上門來的人都有些受寵若驚了,她們本以為方怡能給個好臉色看看就不錯,卻沒想到還有茶水點心吃,不愧是童生的媳婦兒,又是去了城里住過的人,就是不一樣!
人有時候就是這么奇怪,當初幾乎整個趙家村兒的人都見識過了方怡的兇悍,并且到處傳得繪聲繪色,可是到了這會兒,方怡只是在她們想要上門套個近乎的時候,給了她們個好臉色而已,她們就覺得方怡是個溫柔的好女人了!
話說另一頭,族長一早就在等著趙立夏他們上門了,向來不茍言笑的人也難得的露出慈祥和藹的笑容,冷不丁兒的還真有點兒嚇人,方辰就情不自禁往趙立夏身后縮了縮。
里正也在,看到他們到了,連忙起身迎上去:“你們回來了?這一陣子辛苦了吧?!?br/>
看著坐在那頭的老族長笑得跟一朵菊花似的臉,趙立夏默默在心里做了下準備,這才出聲:“不是很辛苦?!?br/>
里正指了指旁邊一早擺好的椅子:“過來坐著歇會兒,這是族長特意讓人擺上來的,怕你們一路趕回來累著了?!?br/>
趙立夏連忙又把回來遲了的原因給說了一遍,老族長擺擺手示意那不算什么,目光從趙立夏身上依次看過去,最后看到方辰和趙立年,臉上的皺紋硬生生又擠了兩條出來,沖他們招招手:“辰辰立年,你們兩過來,到我跟前來?!?br/>
方辰和趙立年抬頭看了眼趙立夏,這才慢吞吞地走過去,剛一靠近就被拉住了手,老族長笑道:“辰辰,聽說你兩次都考的第一?不錯,真不錯!”
“只是運氣好一些,所以才中的。”方辰謙虛道。
老族長滿意地點頭:“立年也不錯?!?br/>
趙立年笑出兩顆小虎牙:“謝謝族長爺爺夸獎!”
“不能驕傲自滿知道嗎?還要繼續努力,爭取再考個秀才回來,光宗耀祖!”
站在趙立夏身后的趙立秋偷偷撇了撇嘴角,就知道會是這樣!耐著性子聽老族長挨個兒嘮叨了一遍,然后又把趙家村兒的歷史給絮叨了一番,無非就是族譜里出了幾個出息的,要讓他們再多努力努力。趙立夏他們只聽得昏昏欲睡,面上卻要做出一副乖巧聽話的模樣,時不時還要應一兩句,實在是難熬得緊了。
好不容易等到老族長說完,這才終于說到了正事兒:“對了,明兒一早,你們換身新衣服到祠堂去,你們有了這樣的出息,當然要告知祖先,祈求他們繼續庇佑。”
族里出了好事的時候,按規矩都是要祭祀祖先的,趙立夏連忙起身應道:“是,另外還有什么需要我們準備的嗎?”
“不用,你們來人就好了,其他的我會處理。”老族長畢竟年紀大了,說了這么久的話也有些累了,交代完正事兒之后,又夸獎了方辰幾句,便讓里正送他們回去了。
讓里正親自送回家,這待遇可著實有些高了,不過里正絲毫不介意自己被當做跑腿的來使喚,一路上都笑瞇瞇的:“你們這回可當真是爭了口大氣!你不知道,昨兒村里頭可是放了一地的鞭炮,族里頭那些老人高興地直嘆老天有眼?!?br/>
對著里正,趙立夏就自在得多,當下笑著搖搖頭:“立冬立年和辰辰是真本事,我和立秋是瞎碰呢?!?br/>
“不管怎么說,你們現在都是童生了,在村里頭也有底氣了,以后也不會再有人想著占你們的便宜了,你們就安安心心繼續讀書過日子,啊?!?br/>
趙立夏道:“嗯,我們能有今天,還多虧了叔的幫忙。”
里正拍拍趙立夏的肩:“我那都是些小事,是你們自己爭氣!”
等到趙立夏他們回到家時,院子里正傳來一陣的笑聲,是誰家嫂子說了好笑的事兒,大家笑成一團,不經意一轉頭,發現趙立夏他們回來了,立刻就收起了笑,匆匆告辭了。趙立夏沒吭聲,聽著方怡客氣般地留了她們幾句,又親自送她們出門,心里又擔心起來,方怡的身體還傷著呢!這樣走來走去真的沒問題嗎?
送走這一波客人,方怡終于能夠關了院門,這簡直是要累死人了。趙立夏不顧弟妹們在場,連忙上前,半抱住方怡,手掌在她腰間的地方托住:“累不累?身上還難受嗎?”
方怡搖搖頭:“還好,族長叫你們過去有什么事兒?”
“沒什么,明兒一早要去祠堂祭祀祖先,讓我們換身干凈的衣服去。”
“就這事兒?”
趙立夏點點頭,攬住方怡往屋里走:“暫時就這事兒,估計明兒祭祀完祖先還有事,到時候再看?!?br/>
方怡走了幾步,又問:“祭祀祖先,那我要去嗎?”
趙立夏滿臉心疼之色:“要去的,你的身體吃得消嗎?”
“沒事,今晚睡早點就行了?!?br/>
等到第二天,趙立夏他們天不亮就起了,洗了個澡,換了身干凈的衣服,走到祠堂時,已經有不少族人都到了。這祭祀祖先是件大事,全村的人都要到的。
老族長是最后出來的,身后還跟著幾位族里的老人,他們最先進了祠堂,在里頭祭祀了一番之后就叫趙立夏他們進去了,方怡隔得有些遠,又不能抬頭去張望,只依稀聽著那邊兒的動靜。
等到祭祀完之后,上午的時間才過了一半,老族長又說出了他的新決定,要開流水席,大肆慶祝一番,附近十里八鄉的人也要請一些過來。方怡聽了這話,險些沒一個跟斗栽下去,要不要這么夸張?只是中了童生,后頭還有院試沒考呢,至于這么早就開始慶祝嗎?
方怡想不到的是,老族長之所以要求這會兒就開始慶祝,就是因為覺得他們今年肯定考不上秀才。與其等到那時候落榜再來慶祝童生,還不如現在就慶祝了,也能讓他們趙家村兒更有臉面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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