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說薛媽媽這邊兒。</br> 出租車停在薛深住的小區門口,因為是高檔小區,出租車是不能隨便進出的。薛媽媽付完打車費后下了車。還沒進小區,就聽到一陣痛苦的呼救聲。</br> 她循著聲音走過去,拐過一條街,就看到街尾的垃圾桶旁邊,躺了個老大爺,捂著腿喊疼,臉上的五官有些扭曲了,但面色紅潤,看起來精氣神不錯。</br> 薛媽媽很擅長察言觀色,連應付薛爸爸在科技院的同事,都如魚得水,完全能控制住場面。她只上下打量了一下老大爺,就什么都明白了,隨口問了一句:“老大哥,我身上只有十塊錢了,能扶您起來嗎?”</br> 老大爺看了她一眼,突然往旁邊側了側身子,讓出了一小塊空地:“來,孩子,一起躺下。”</br> “……”碰瓷也能職業化,這個世界真可怕。</br> 薛媽媽搖搖頭,轉身往小區門口走。</br> 她是生面孔,但是保安看到她手里的門卡和鑰匙,很爽快地就放行了。</br> 小區里有溪流,有大面積的綠化和人工湖,環境非常不錯。薛媽媽左手提著好幾袋東西,有年糕,有兔肉,還有一些有機綠色蔬菜,都是薛深平時愛吃的零嘴和蔬菜。她右手拿著一把黑色大傘,從火車站出來的時候下了雨,黑色傘面還濕噠噠地滴著水,現在雨停了,薛媽媽就直接把傘當成拐杖用了。</br> 薛媽媽進了樓道,電梯很快停在了薛深住的那一層。</br> 只是,叮的一聲響,電梯門開了。</br> 薛媽媽走出電梯,驚訝地發現薛深住處的門是虛掩著的,門根本沒鎖,甚至還露出了一條縫隙。</br> 薛媽媽以為是家里進賊了,她也不報警,把年糕和蔬菜放在一旁,雙手把傘橫握在胸前,躡手躡腳地走過去,猛地拉開門。她膽子大,年輕的時候家里種的莊稼被野豬給禍害了,她為了抓野豬,在苞米地邊上搭了個窩棚,深更半夜就一個人守在那里,還真逮著了一頭兩百多斤的野豬。</br> 饒是薛媽媽膽子再大,拉開門的瞬間,也是頭皮發麻,腿肚子打晃。</br> 屋里散發著一陣濃重的腥臭味。</br> 像是血腥。</br> 客廳里,一個深棕色皮衣搭配黑褲的男人,戴了手套,穿了鞋套,背對著門口的方向。那個人絕對不是薛深,一是身形和氣質不像,那人的肚子有些發福了,而薛深腰細腿長的,脊梁比那人挺拔多了,二來,誰在自己家里還穿著鞋套戴著手套,吃飽了撐的沒事做嗎?</br> 那人像是聽到了身后門軸轉動的輕響,緩緩轉過身。</br> “薛深,薛深你在屋里嗎?門怎么沒鎖?”薛媽媽眼神發直,瞳孔放得很大,但是不聚焦,她吃力地在門框和門口的鞋架上摸索著,被門檻一絆,連人帶著手里的黑傘一起,摔倒在地上。</br> 楊國漢快步走過來,戴了白手套的手扶住薛媽媽的胳膊,眼底有警惕,也有殺意,“阿姨,您眼睛看不到?”他來薛深家,是為了把薛深殺人的嫌疑進一步坐實。誰讓薛深發現了他的秘密,還險些揭破了他的罪行?和他作對的,都不得好死!他要讓薛深的后半生,在高墻鐵窗之內度過。他已經打探過,薛深被警方帶走了,嫌疑沒洗清,二十四小時內是不可能從警方那里走出來,更不可能回家。</br> 楊國漢卻沒想到,會在薛深家門口,誤打誤撞地碰到了這個女人,這人……看年齡,再看看她那與薛深有三分相似的眉眼和唇形,難道是薛深的母親或者是女性長輩?</br> 楊國漢瞇了瞇眼睛。不管了,不管她是誰,如果看到了他出現在這里,那他之前處心積慮設計的所有布局,就全都白費了,那就只能……</br> “兒子,你的嗓子怎么啞成這樣了,不對,你、你好像不是薛深,你是誰啊?”薛媽媽試探地伸出手,茫然地去摸楊國漢的臉,似乎要確認他是誰。甚至連楊國漢摸出口袋里隨身的鋼筆,筆尖離她的眼睛只有不到五毫米了,她根本都不躲,空洞且沒有聚焦的眼睛,眨都不眨。</br> 楊國漢微微松了口氣,還好是個瞎子,“阿姨,我是您兒子在君璟的同事,也是他的好朋友。他飲食不規律,胃病發作了,我們剛好在合作一個大案子,他就拜托我過來給他做點吃的。但是我今天叫外賣買的肉和大骨頭不新鮮,弄得這屋子里一股子腥臭味。您還沒吃飯吧,我炒兩個菜,一會兒咱們一起吃個飯。薛深的媽媽,就是我的媽媽。”</br> 楊國漢話說得相當漂亮,甚至親自幫薛媽媽解開鞋帶,又從鞋柜里拿出一雙拖鞋。他想彎腰幫薛媽媽穿拖鞋的時候,手指頭都碰到薛媽媽腳腕了,薛媽媽忙阻攔:“不用不用,你們律師的手,是翻卷宗拿證據的,我自己來,自己來就行。我帶了點年糕和兔肉,還有點蔬菜,那就麻煩你把菜泡在洗菜池里,把年糕放進冰箱里,把兔肉洗一下,下鍋用水焯了。”</br> 楊國漢仔仔細細地盯著薛媽媽的臉,不放過她臉上任何的表情和眼神。可是,薛媽媽從頭到尾都沒有過什么不對勁兒的表情,甚至于路過客廳里那個放著尸體殘骸用保鮮膜包裹了十幾層的臉盆時,都面色如常地走了過去。可能是因為眼睛看不見,薛媽媽踉蹌了下,差點被臉盆絆個跟頭,還抬腳踢了踢那個臉盆,什么反應都沒有。</br> 楊國漢漸漸地放下了心底的警惕。</br> 還好,還好,薛深的媽媽是個瞎子。</br> “那阿姨你先在沙發上坐著等我一會兒,我去炒菜。薛深也真是的,知道您眼睛看不到不方便,還讓您一個人大老遠地過來。”楊國漢裝得有模有樣的,他去廚房找了條圍裙,剛系在腰上,就聽到屋里傳來的電話鈴聲。</br> 楊國漢神色一凜,悄無聲息地轉身回了屋里。</br> 薛媽媽放在沙發靠背上的手機響了。</br> 電話,是薛深打過來的。</br> -</br> (明天繼續,坐了一天的火車,吐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