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林的書通過李玉清的關系要了回來,并且也跟那些管理者建立了一定的關系,子林和雨欣他倆可以繼續(xù)賣書了。
雨欣當然為要回來書,花了一部分錢感到可惜,但她是一個明白人,看出來了人與人之間的關系在處理一些事中的重要性。她以前也聽人說過,現(xiàn)在社會沒有關系什么事都辦不成,有了關系還得是硬關系,關系硬辦事花的錢少,關系一般就得多花錢,因此關系軟硬與花錢多少是成反比的,關系就是一種人與人之間的生產(chǎn)力。雨欣心想,自己和子林在這個城市里沒有幾個認識的人,也就沒有幾個有關系的人,唯獨認識的幾個也是小人物,沒有在公安、工商等硬單位上班的,以后沒準哪天碰上什么急手的事,該怎么辦呢。
子林的想法可不一樣,雖然花了點錢,但結識了一些人,這就是花錢賣關系,以后的事肯定還多著了,也得一點一點地花錢辦,慢慢地自己在這個陌生的城市也有了一點社會關系網(wǎng)了,也就有了立足之地。因此,在子林看來有些事如果從另一角度和出發(fā)點看的話,結果會是相反的,他對這些執(zhí)法隊沒收書和罰款的事并不感到是壞事,從結交關系這個角度來說,反而是一件好事。
“子林,你一個人行嗎?”雨欣今天做了一桌豐盛的飯菜,準備慰勞每天晚上出去賣書子林。看到子林回來搬好書,坐到桌前,沒頭沒尾地問。
子林并沒回答雨欣的問話,而是看著一桌較往常多了幾個盤子的飯菜,驚訝地望著雨欣,心想今天這是怎么了,雨欣做的飯雖然不象飯店里那么講究的幾涼幾熱、幾葷幾素、幾紅幾綠,但也比平常豐盛多了,四菜一湯,還有一瓶紅酒。“今天是什么好日子,你舍得花錢和時間做這么豐盛的飯菜?讓我想想。”說著子林抬頭做思考狀。
“行了,別想了,吃慣了簡單的看到稍微好點的就不習慣了,多沒出息。”雨欣看到老公對今晚的飯很受用,自己心理感到很高興。雨欣想,兩人平常總是簡簡單單地湊合,子林既上班又賣書很累的,平常吃不上什么好的有營養(yǎng)的東西,最近幾個月考慮到人際關系的原因,中午或晚上有飯局盡量參加,還能吃些大魚大肉的,以前為了賣書下班后就往家跑,不管什么人叫喝酒吃飯都不去,真是感覺有點對不住自己的老公,這不過兩天單位安排她要出差,今天才做了這一頓比較豐盛的菜。
“好吃,比飯店的還好吃。”子林一邊吃一邊夸雨欣做的菜,端起杯來和雨欣碰了一下,兩人都喝干了。其實雨欣做菜的手藝很一般,好多講究象樣點的菜她都不會做,這也是平常簡單湊合一個原因,子林為了鼓勵雨欣才這么說。
“對了,你剛才問我一個人行嗎?什么事一個行嗎?”
“嘿,我把話沒說全了。”
“那你說全是什么?”
“是這樣,我們單位過兩天安排我跟小張出差,你一個賣書行嗎?”雨欣補充完整了前面問的沒頭沒尾的話。
“就這事,我還以為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呢,行,肯定行。”子林有些不以為然,“你放心出差吧,把你自己照顧好了就全OK了。”子林這才明白今天這頓特別飯菜的用意了,剛才自己還瞎想了,以為是什么紀念日或哪個的生日自己忘了呢。
“那好,我就去了,我不在家的這些天,有人叫你喝酒,別去了。”
“去還是得去的,又不是老有人叫咱,耽誤不了賣書的。”子林誤解了雨欣的意思。“再說,有些時候關系比錢還重要。”
“人家不是怕耽誤賣書,人家是怕你喝多了,回家沒人照顧嘛。”被誤解了的雨欣有點委屈,本來剛才被氣氛和酒精點燃的性情一下子打消得幾近全無。
過了兩天雨欣出差了,子林一個人下班后擺攤賣書,回來后自己簡單收拾點填填肚子就睡了。
睡到半夜子林的電話響了,子林以為這個時間的電話肯定是雨欣打來的,也沒看號碼,伸手拿起手機就接通了。
“老婆,在那邊還好嗎?”
“哥,我是美琴。”美琴有點疲勞地說。她知道哥肯定是把自己當嫂子了。
子林一聽是妹子,深更半夜地打來電話肯定有事。馬上翻身坐了起來,“美琴,這么晚的你在哪兒給我打電話?出什么事了嗎?”子林急切地問。
“沒什么,就是……就是”美琴好像有什么事不好說。
“就是什么呀,你快說,急死人了。”
“就是哥來到醫(yī)院了。”
“什么叫來到醫(yī)院了?是生病了還是出什么事了?”美琴越不想說,子林越著急。
“哥今天拉架子車,翻車受傷了。”美琴知道如果按哥的意思不說實情的話,子林更著急,“是這樣,我跟嫂子已經(jīng)把哥送到醫(yī)院,做完了檢查,現(xiàn)在正在輸液呢,沒什么大事,你放心吧。”
“沒什么事,還需要住院需要輸液嗎?你說實話,到底傷得重不重?”子林由于擔心哥出什么事,著急地在電話大聲對妹子喊。“如果沒事的話,你讓哥跟我說話。”
“我說了,沒什么事,只是撞斷了幾根肋骨,住幾天醫(yī)院就好了,現(xiàn)在哥睡著了。”美琴還是沒有全說實話,其實子峰不但撞斷了三根右胸部肋骨,而且還傷著肝了,需要動大手術治療。
子林聽到傷得不算太重,稍微放心了些,“你說的是真實情況嗎?哥不是出門干活去了嗎,怎么又回來了?不回來不就沒這事了。”
“是真的,傷的不重,哥是回來從地里往場里收莊稼,沒想到出了這事。”
“你看還需要不需要我回去看一下去?剛才著急說話聲音大了點,對不起。”子林這才想到剛才不應該對妹子大聲喊。
“不用回來,有我和嫂子照看著就行了。我只是告訴你一下,省得你以后知道了埋怨我。”
“那好,你嫂子出差了,家里家外我一個人忙乎,我就不回去了,我先匯過去些錢,你看著用,等哥醒了我跟他說兩句。”
第二天,子林向家里匯過去了五千元,給子峰住院和父母用。并打電話安慰父母,說沒大事,讓他們在家照顧好自己,子峰住幾天院就回家了,叫他們別擔心,錢不夠的話他再匯。
李玉清這些天總不到班上來,就是來上班也是無精打彩,有氣無神樣子。李玉清是子林單位最要好的朋友,看到他這樣,子林以為李玉清家里有什么事,“玉清,家里都好吧?”
“都好,一切都好。”李玉清抬起疲憊的臉,用手揉了揉紅紅的眼,有氣無力的說到。
“你是不是熬夜了,眼那么紅。”
“沒什么,過兩天就好了,你最近生意優(yōu)勢如何?”李玉清不想糾纏他的事,改口把話題轉到子林身子。
“喝口茶醒醒神吧。”子林給李玉清倒了杯茶水,端過來放到跟前。“我的那還叫什么生意,小打小鬧,沒準哪天就放棄了,太累,也太占用時間。”
“能堅持還是堅持著吧,起碼那是個正經(jīng)事兒。”
子林知道李玉清說的正經(jīng)事是什么意思。最近子林聽說李玉清老玩牌,整夜整夜的不回家,總拿單位有事或朋友請客說事,糊弄老婆。時間長了,他老婆有點不相信,怎么單位那么多的事呢,怎么總有人請他吃飯呢。有一次到了晚上十二點,李玉清還沒有回家,他老婆就把電話打到子林這兒來了,問子林他們單位最近有什么事,忙不忙。子林剛要說沒什么事呀,但一想肯定是李玉清又沒回家,騙老婆說在單位加班。子林突然改口說,單位最近是有些忙,總加班,李玉清能干,好多活都得他干才行,總算搪塞過去了。子林想時間長了怎么辦,總不能老拿一個謊話騙吧,遲早要被他老婆揭穿的。因此,子林想趁這相機會勸勸李玉清。
“李哥,你是不是最近忙什么事呢?比如說……”子林沒直接問他。
“沒什么事,瞎忙。”李玉清似乎感到子林的話中有話,好像聽說了什么似的,抬頭用探尋的眼光瞧著子林。
“那怎么看上去那么沒精神,是不是跟嫂子活干多了,累的。”子林打趣李玉清,想讓他輕松地把實話說出來,然后自己好勸說他。
“去你的吧,你跟你媳婦難倒閑著呢。”
“開個玩笑,那你是忙什么大事?讓兄弟知道一下,也為你高興一回。”
“真的沒什么,是老人沒了,還有點想他。”李玉清說著,還真要抹眼淚。李玉清他爸新退的休,退休了老頭子本來想好好輕閑一下,享享清福,可沒想到上個月突發(fā)心臟病,沒搶救過來去世了。子林一聽這個,只好勉強相信這個理由了,看到李玉清也不想再多說什么,子林也就沒再追問,但他還是為李玉清有些感到不安。
李玉清看到子林有些懷疑,知道他不會相信自己說的話,站起來說了聲有點累,就回家了。李玉清想他不能告訴子林實情,那樣太丟人,說出來也會嚇壞子林的。李玉清最近玩牌輸了好多錢,雖然中間也贏過幾次,但總算賬輸了五萬多。每回輸完錢回來,感到很后悔,對不起家人,恨不得抽自己嘴巴子,每回給自己發(fā)誓不玩了,但一股好勝要贏回本錢的心理,支使得他一旦有叫他就去玩,有些時候喝點后,別人不張羅他還自己張羅著找人玩呢。李玉清現(xiàn)在的玩牌不是簡單意思上的玩了,而是純粹的賭,每次一桌上人的輸贏出入加起來得十多萬元。
雨欣還沒回來,今晚子林照常出攤賣書,剛擺好書,李玉清打電話過來叫他去喝酒,最近好長時間李玉清沒叫人喝酒了,子林覺得不去不合適,正好再利用這個機會勸勸他,就答應了去。子林匆匆忙忙地收拾好書拉回家,就去趕場去了。
酒桌上坐的大部分是以前一起喝酒的那些人,另外還有兩個是李玉清新結識的。李玉清向他們幾個介紹說高個子稍瘦一點的一個是王銀生,個子稍矮稍胖一點叫石玉材,都是農電局的。子林一看兩個都是喝酒的能手,一開始就有點發(fā)怵,想著不能跟他們比酒量,自己低調一點,別喝多了,回去還得把三輪車鎖好了。剛上來兩個菜,大伙就開始大喝了,一開始子林還存著量,沒放開喝,等幾杯酒下去后,還是沒忍住,開始輪番敬酒,不一會自己喝大了,模模糊糊地聽到農電局的那兩個拉著李玉清說去玩牌,自己就回家了睡了。
第二天一早醒來,頭還有些暈有些疼,子林這才想起昨晚忘了沒把三輪車鎖好,這才趕緊穿好衣服下樓去看,可哪兒還有車的影呢,早就沒了。下午下班沒了三輪車去賣書,子林只好用自行車托了兩箱到近處的小區(qū)門口賣,剛擺上攤沒賣出幾本書,城管的圍了上來,不讓賣,要子林趕緊收攤走人,子林好說歹說都不行。看到有好多人圍著看他的書要買書,子林索性不理他們了,忙著照料看書的人。城管的一看說不聽,勸不走,就開始掀攤,結果子林跟他們吵了一架收起攤憋了一肚子的氣,感覺很委屈地回了家。
子林回到家越想越窩囊委屈,同樣都是上班的,為什么人家下了班回家休息,自己且每天得推著破三輪站攤賣書,跟一個要飯的似的;同樣是上班的,為什么總得被人家這個管那個罰的。子林知道自己做的事確實存在合情不合法的地方,但他只能也只有這樣,正而八經(jīng)的去開店做生意,他沒有那個本錢呀,他只能做的就是犧牲自己的一點休息時間,憑借自己的一點小力氣,利用以前朋友的關系做點擺地攤賣書的無本生意。我也沒干壞事,也沒得罪人,怎么感覺這么低聲下賤呢,怎么感覺就低人家一等呢,怎么感覺人家都有錢不缺錢,就自己沒錢缺錢用呢。我不賣了又怎么著,餓不死我。子林想了半天,越想越生氣,干脆不在家吃了,自己跑出去喝悶酒去了。接下來的幾天子林一直沒出攤,并不是因為沒有三輪車,而是他還沒有想出讓自己再去買三輪車再去擺地攤的充分理由來,他決定在雨欣回來這幾天暫時不去賣了。
第三天雨欣出差回來,傍晚時分到了家,一看樓下三輪車不在,想子林肯定是又賣書去了,心理感到特別高興,伸手摸了一下包里給子林買的一條好煙,心里暖熱熱的。可當雨欣到了家里一看,書還亂堆在地上,平常出去裝書用的箱子還在呢,說明子林沒賣書去。哪子林和三輪車都哪兒去了呢。
其實子林哪兒也沒去,自打跟城管吵架后,在家休整了幾天,正好這幾天酒場比較多,每天下班了跟單位喝酒去。今晚也是去喝酒了,雨欣沒給他打電話,他不知道雨欣回來。七點多鐘子林從外面喝完酒回到家,一開門看見燈亮著,這才知道雨欣已經(jīng)出差回來了,但雨欣沒在客廳里坐著,而是等了半天沒等著他后,由于累跑到屋里床上休息去了。
“你回來了,累了吧。”子林推開屋門高興地兩步跨到床前,準備要親雨欣。可雨欣把頭轉了過去,“你沒賣書,上哪兒去了?”
“書是賣不成了,這不有人叫著喝閑酒喝酒去了。”看到雨欣沒跟他親熱的意思,子林有些不好意思地坐到床邊上。“你回來也不打個電話,要知道你老人家回來,我就不去了。”
“你沒賣書,三輪車跑哪兒去了?”
“三輪車當然不會自己跑,是別人給借走了,永遠地借走了。”
雨欣知道子林說的借走是什么意思,心想她走之前還擔心子林一個人忙不過來,照顧不好自己,有些擔心,現(xiàn)在看來他把自己照顧得倒不錯,就是把三輪車給照顧沒了,但她也不好意思發(fā)火。
“沒事,沒了咱再買一個新的,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不買了,不用了。”
“啊,不買了,不用了,是什么意思?”
子林把前幾天跟別人出去喝酒,忘記鎖三輪車丟車,以及跟城管吵架受氣的事向雨欣說了一遍。雨欣覺得子林確實不容易,一個重點大學畢業(yè)的高材生,為了生計,不得不放下架子,每天騎著破三輪車賣書,確實有點窩囊和委屈。但如果不這樣,房子的事該怎么辦。雨欣也聽出來了,子林說不買三輪車了,不用了的意思是不想再擺地攤賣書了,本來自己也有這一點意思,但一想到房子,她還是沒能直接說。
“不買了,怎么辦?還得買一輛接著干。”雨欣試探地問。
“不干了,干煩了。”
子林說了老家子峰哥出事的事,以及給家里匯錢的事。雨欣聽了,才知道自己出去這幾天家里還真沒少發(fā)生事,子林給老家匯錢那是天經(jīng)地義的事,于情于理都得這樣,再說子林上學還都是靠子峰掙錢借錢幫撐著上完的,到了這個關鍵時候,哪有不出錢的道理呢。
雨欣這次出差受了很大啟發(fā),思想變化很大,跟單位一起出去的同事聊房子的事,聽他們說現(xiàn)在買房不象以前那么難了,非得把錢攢夠了去買,可以貸款買,這是一種在國外流行了多少年的消費習慣,這叫做超前消費超前享受,要靠工資攢錢買房也許一輩子都夠嗆。雨欣想既然國家有這政策,自己何不嘗試呢,雖然現(xiàn)在取消單位分房和集資建房已經(jīng)好幾年的時間了,但目前還是很少有人貸款買房,對這種事好多人還是存在一種憂慮的心理,這也是一種觀念問題。
“子林,我聽說可以貸款買房。”雨欣說完抬頭看子林有什么反應。
“這早就有了,而且我聽說我們單位一個同事的頭親戚已經(jīng)貸款買了。”
“我們能不能試試,如果等攢夠了買,那得等到猴年馬月。再說……”雨欣想說自己已經(jīng)懷孕了,這是她這次出差感覺到的事,但還沒有測試確定,所以猶豫了一下還是沒說出來。
“再說什么,是不是不想租房住了?”
“那倒不是,我是說可能我已經(jīng)懷孕了。”雨欣說完再次抬頭看子林的反應,“再說我不想讓咱們的寶貝出生在租的房子里。我想讓他降生在咱們自己的房子里。”雨欣說著臉上現(xiàn)出一種幸福感來。
“什么?你再說一遍。”聽到老婆說已經(jīng)懷孕了,子林激動地一把抱住了雨欣。“這是什么時間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你知道你不就是女的了嗎,連我自己現(xiàn)在還不太確定,只是一種感覺而已。”
“買房,貸款買,而且得早,得在咱們寶貝出生以前就得實現(xiàn)。”子林已經(jīng)打定主意了,要通過貸款實現(xiàn)自己的愿望。自己被這一突然竄入的想法打動了,跑出去拿了一瓶啤酒咣咣喝了起來,以示對自己這一想法的自我陶醉和對即將實現(xiàn)的愿望提前祝賀。子林沒有細想,雖然可能貸款買,但那還得要一定的首付,但他倆個是城市里比較體面的窮人,目前還遠沒攢夠這個數(shù),有點癡人說夢的味道。
雨欣對子林的想法未置可否,雙手抱在懷里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