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出，別說他的班主任秦老師。
    包括楚亞林跟楚校長，也都覺得意外。
    楚校長直接站起身。
    “你要接受帝京大學特招？你的目標不一直是哈佛或者劍橋嗎？”
    楚校長知道陸沉身份的特殊。
    他是帝京陸家精心培養的繼承人，打小有著超越同輩子弟的待遇，在陸家老爺子身邊長大，人生幾乎是按部就班規劃好的。
    因著陸家老爺子的想法，陸沉沒有去明德國際部，而是參加普通高考。
    但是在高考之后，他依然會出國。
    以陸沉的優秀，世界上所有頂級大學都會向他敞開大門。
    但是，他現在卻說，要接受帝京大學的特招。
    楚校長第一反應就是：“你爺爺知道嗎？”
    陸沉沒有正面回答，而是說：“爺爺會尊重我的意見。”
    楚校長了然，原來還沒跟他家老爺子說。
    不過陸沉說他家老爺子會尊重他的意見，楚校長是信的。
    同樣是名門出身的楚校長，跟陸家關系不錯，跟陸沉父親算得上朋友，對陸家老爺子的態度多多少少知道一些。
    楚校長便道：“如果是你自己的決定，那我尊重你的意見。”
    陸沉頷首致謝。
    然后對他的班主任說：“秦老師，既然我接受京大特招，那接下來高三成績好與不好，對我而言也沒有太大影響了吧。”
    班主任呆滯幾秒。
    忽然就冒出一個極其不可思議的想法：“你該不會是因為我說你給江棠補課影響學習，你才要接受京大的特招吧？”
    “秦老師想多了。”
    “也是，你是乖孩子。”
    這次，不僅楚校長，連陸沉都開始用古怪眼神看著自家班主任了。
    而他的班主任還渾然不覺，拍著陸沉肩膀贊許：“嗯，京大也很好，之前拒絕他們的特招我還覺得可惜呢。”
    “秦老師，我還有些問題想問你。”
    “好，你說。”
    “在這里？”
    班主任恍然，跟楚校長道別，領著陸沉匆匆離去。
    校長辦公室重新擁有平靜。
    楚校長當即往沙發椅上懶散一坐，半點沒有儒雅溫和的明德校長風度。
    楚亞林老師無奈地看著他：“爸。”
    “怎么？你也有事？”
    “我想說秦老師。”在父親面前，楚亞林老師實在忍不住抱怨，“他是不是有些太過分了？”
    楚校長一笑：“他就是個直腸子，嘴巴厲害，心卻是好的。你看，天下能有幾個傻白甜會覺得陸家陸沉是個單純孩子呢？”
    楚亞林被“傻白甜”逗得噗嗤笑了。
    她爸五十多歲的人也知道什么是傻白甜？
    緊隨潮流的楚校長對女兒擺擺手：“行了，你作為六班班主任，也多關心江棠，別讓這些話影響她。”
    “其實我很好奇，江棠到底是什么關系，居然讓你這么照拂她？”
    面對女兒，楚校長依舊神秘兮兮地不肯說原因。
    楚亞林只好離去。
    校長室終于恢復清凈。
    楚校長才有空裕，重新打開企鵝視頻，繼續看《神之試煉》，時不時地被逗得哈哈大笑。
    先導片不長，沒一會兒功夫就看完了。
    楚校長還耐心翻了下評論，就見評論區里有不少人對江棠惡言相向。
    這些惡言里，信息量還頗大。
    他眉心緊蹙，抿唇看了很久。
    關掉視頻，還是心煩意亂，索性打了個電話。
    “……嗯？她出來了？”楚校長獲得意外消息，果斷掛掉老友電話，撥向另外一個號碼。
    這次，電話終于接通。
    手機另一頭傳來沙啞的聲音：“老師。”
    楚校長隨之眉開眼笑。
    他跟對方聊了一會兒，才終于扯到正題上。
    楚校長問：“你知道江棠在明德讀書嗎？”
    對方嗯了聲：“剛剛聽說了，她怎么樣？”
    “說好也好，說不好也不好。”楚校長賣了關子，“我覺得關于她的近況，你去網上了解一下會比較好。”
    對方很重視楚校長的提議，當即應下，掛斷電話。
    沒一會兒，電話重新撥回，里面的聲音變得有些悶。
    “我看到了。”
    楚校長知道對方大概心情不會好：“還是個十八歲孩子，壓力肯定很大的。”
    “我知道。”頓了頓，“她在明德怎么樣，過得還習慣嗎？”
    楚校長想了想：“挺不錯的。”順便細數了一下她的近況。
    交了很多朋友——比如桀驁不馴的刺頭裴紀。
    在同學們當中名聲大振——雖然口碑不是特別好。
    還在這次月考里考了二百六十名的“好”成績——盡管高三只有三百名學生。
    總而言之：“江棠同學是個好孩子！”
    對方沉默幾秒，試探地問：“全國二百六十名？”
    楚校長笑瞇瞇的：“當然是年級二百六。”
    “……”悶不吭聲良久，才勉強憋出兩字“不錯”。
    楚校長被逗得哈哈大笑。
    “別忘了打電話關心關心她。”
    “我會的。”
    通話掛斷，楚校長以為此事算是結束。
    沒想到才過兩分鐘，對方的電話又來了。
    “怎么了？”這么快就吵架了？
    “……她銷號了。”
    楚校長倒吸涼氣，嗯，牙有點疼。
    看不出啊，江棠這孩子還挺叛逆的。
    明明那天在校長室見面，是一個很懂事知禮的沉穩孩子來著。
    “我這邊有她的號碼，給你發過去。”
    “嗯。”
    此時，同在帝京的某座研究所內。
    掛掉電話的某人，很快收到記錄江棠新號碼的短信。
    她本想直接撥過去。
    手指卻懸在屏幕上方，頓住。
    半晌之后挪開，放棄了通話的打算，轉而撥通另外一個人的電話。
    *
    從校長辦公室出來的陸沉，隨便找理由打發走班主任。
    他站在空曠無人的走廊，目光準確無誤地落在圓柱處。
    “你為什么在這里？”
    走廊回蕩著他一個人的聲音。
    兩分鐘后，少女從圓柱后走出。
    長發溫柔披肩，盈盈如秋水的雙眸望著陸沉。
    她笑起來的時候，就像迎風搖晃的蓮花，花枝脆弱纖細，花瓣柔軟美麗。
    “當然是來學生會的呀。”
    陸沉不接話，只沉沉看著她。
    然后，看也不看地越過少女，揚長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