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略微有些嘶啞的聲音帶著顫音緩緩說道。
    盡管在這望不到邊際的黑暗中，這聲音被放大了許多倍，但是依舊不難辨識出這是王琰的聲音。
    只是比起常態的王琰來，這聲音聽上去要更加低沉一些。
    而且即使他的語調聽上去還算平穩，但是卻給人一種不可名狀的瘋狂感。
    里人格。
    伴隨著他的話音剛落，這滿是黑暗的空間瞬間又開始了一陣劇烈的震蕩，就算比起那些高強度級別的地震來也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但是里人格看上去卻沒有絲毫的慌亂。
    隨著震蕩感的加強，里人格的背影也開始隨之劇烈地搖晃了起來。
    實際上，這并不是因為他被這強烈的震感所波及，而是因為興奮。
    極度的興奮與狂喜，讓里人格的身體不可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
    那是天底下最為瘋狂的迪斯科，是詭譎到無法名狀的舞蹈！
    “終于...機會終于再次來了。”
    “不過比起之前漫長的等待來...這算不得什么。”
    即使在那無邊的黑暗中，除了里人格外一個人影都沒有，他自己也清楚這一點，可還是依舊我行我素地自言自語道。
    怎么，沒有第二個人，就不能交談么？
    我可以和自己交談。
    這二十年來一個人的冗長時光里，里人格一直都是這么做的。
    不然的話，他恐怕早就在孤獨與沉默中以一種極端瘋狂的方式走向滅亡了。
    而他此刻當然有足夠值得感到狂喜的理由。
    距離上一次他獲得與表人格轉換身體控制權的機會，已經足足過去一年的時間了。
    這一年的時間里，他一直都被鎖在這暗無天日的心牢里，正如他之前那將近二十年的漫長歲月一樣。
    黑暗、孤獨、死寂、寒冷...
    當然，這一年的時間比起他之前那十幾年被囚禁在心房深處的冗長歲月而言，也許并算不得什么。
    而里人格嘴上也是這么說的。
    可事實上只有里人格自己知道，這一年被鎖在心房深處的時光，比起之前那將近二十年的漫長歲月疊加在一起都還要痛苦上足足好幾倍！
    將近二十年比一年，單從數量上來看確實是接近二十比一，完全碾壓。
    可是在被囚禁這一年多的時間之前，里人格已經體會到了真正意義上擁有一具屬于自己的軀體，究竟是一種什么感覺。
    在此之前，他已經體會到了真正活著的感覺。
    體驗過微風拂面的清爽感、烈日灼面的焦灼感，還有各種之前從不能體會到的真實感覺...
    就在里人格以為自己終于可以過上夢寐以求的正常人生活時，命運卻和他開了一個巨大的玩笑，再次把他鎖入到了這暗無天日的心牢深處。
    這讓他怎么能夠接受！
    所以這一年，比起那二十年來都更加令里人格感覺到無比煎熬！
    只是以里人格倔強而又傲嬌的狂妄性格不愿意承認罷了。
    不過即使再怎么難熬，里人格終于還是扛到了機會再次出現。
    這一切都是值得的。
    就在這時，原本便震感十足的抖動瞬間又增大了好幾倍。
    這若是放在現實世界中，一定是一場史無前例的、足以稱得上是人類災難級別的大地震。
    視線由于劇烈地震顫感而變得瘋狂抖動起來，身體也開始迅速失衡，就好像雙腳已經離開了地面，那突如其來的失重感就好像是自己忽然被什么神秘力量給拋到了太空中一般...
    但是里人格卻任憑這些難捱的異樣感盡數吞沒自己。
    他非但沒有半點慌亂，反倒是笑得越發瘋狂、猖獗起來。
    “哈哈哈...來吧，比起孤獨和死寂來，這混亂瘋狂的感覺簡直就是世界上最美的樂章！”
    “孤獨與死寂...才是世界上最大的魔鬼！”
    里人格的身體在劇烈地震蕩下開始東倒西歪，甚至開始不受控制地上下彈跳起來。
    可是這幅畫面看上去卻沒有給人半分滑稽的感覺，相反，里人格的身上此刻透露出一股無比強大的力量感來。
    那是只有在經歷了無盡死寂與無數孤獨洗滌之后才能淬煉出來的力量感。
    里人格忽然間張開了雙臂，好像想要去擁抱什么一樣。
    他的嘴里念念有詞，雖然盡是一些語無倫次、毫無邏輯的胡話，可是卻讓人感覺此刻的里人格就好像是一個演說家。
    世界上最偉大的演說家...至少在這一刻看來是這樣的。
    “來吧，表人格，我的好兄弟，讓我們來一起迎接這場盛大的交接儀式吧！”
    他絲毫不懼怕此刻這劇烈的、放在現實世界中足以讓天地變色的震蕩。
    因為里人格知道，這里除了無盡的黑暗、死寂、空虛與寒冷外，什么也沒有。
    有的...只是無盡的空虛。
    虛無，一切盡是虛無。
    將近二十年來，這里只有虛無。
    所以此刻這劇烈的震蕩，那混亂的畫面，那令人足以陷入瘋狂的不適感...在里人格看來，反倒是絕美的樂章。
    至少這能給里人格帶來一絲除了空虛與死寂之外的感覺，哪怕是讓人感到極為不適的。
    但這至少能讓里人格有一點點感覺...自己至少還活著！
    盡管久久無人響應自己的話，但里人格依舊是張大自己的雙臂，沖著漆黑的天空嘶吼著什么。
    他等待“擁抱”的人，正是此刻操控著王琰軀體的表人格。
    實際上早在最開始的時候，表人格是無法探知到里人格的存在，更是無法和他對話的。
    即使被狗腿三人組揍得再狠，表人格也一直控制著自己的情緒，生怕留給里人格那個惡魔任何一點掙脫束縛的機會。
    與表人格一心同體的姜哲更是十分理解這種感覺究竟有多么的痛苦。
    本來在這么多人的眼皮子底下被人圍毆毒打、侮辱謾罵就已經足以讓身體和精神受到雙重重擊了。
    這種情況下，只要還是個人，就算脾氣再怎么好也多多少少會感到憤怒吧？
    表人格也是一樣，實際上早在對方對他的母親接二連三地出言不遜時，他就已經感覺到無比憤怒了。
    這比直接傷害他的肉體還要令表人格感覺憤怒一百倍。
    可是為了不把里人格那個比惡魔還要可怕的家伙放出來為非作歹，表人格只能竭盡全力去克制自己的憤怒。
    這種自控能力若非是經過系統性的訓練，普通人是很難達標的。
    不過表人格可能確實天賦異稟，至少在此之前這種辦法一直有效。
    可直到被鎖在心房深處的里人格舉起雙臂沖著漆黑的“天空”索要表人格的“擁抱”時，他還是不可避免地聽到了內心深處里人格的呼喊。
    “好兄弟...到時候了。”
    “我早就說過...會有這樣的機會。”
    雖然里人格那從心底深處傳來的聲音在表人格聽來十分微弱，而且斷斷續續的模糊不清，但早在聽到這個聲音的第一秒起，表人格就知道壞事了。
    既然他能夠聽到里人格的聲音，不管這聲音是多么的微弱，都昭示著既有可能馬上將會出現和之前一樣轉換軀體控制權的事情。
    更何況里人格的聲音還在不停變得越發清晰起來，音量也在不斷增大。
    即使表人格的心里再怎么不敢去想，也不得不承認那個家伙可能說的沒錯。
    這一天終于還是來了。
    就算他再怎么刻意忍耐，也永遠躲不過不計后果胡亂找事的白癡們。
    但即使如此，表人格還是想盡力一搏。
    他盡量壓下自己心中的憤怒，同時不去和里人格那個家伙有任何對話。
    有過之前經歷的表人格已經明白，只要自己和里人格對話，無論是出于主動還是被動，只要有這個傾向，給了他與自己交談的資格，就相當于給這個家伙放寬了權限，讓他有進一步沖擊身體控制權的可能。
    所以表人格曾經突發奇想，倘若在自己出現精神震蕩的時候里人格想要與他對話，或者是引誘他來對話，是不是只要自己不理會那個家伙就高枕無憂了？
    只是一直以來表人格都沒有獲得對這個想法進行實驗的機會，當然，他永遠都不想獲得這個實驗的機會。
    可惜的是，盡管這次好不容易才被動獲得了這難得的實驗機會，表人格卻發現還是自己太過年輕，想的太簡單了。
    即使他再怎么克制自己的情緒，即使他再怎么把內心深處的里人格給晾在一邊，卻依舊無法左右這個進程。
    正如同當時的里人格即使在與表人格的心理爭斗中占據上風，卻無論如何也無法改變這一轉變進程一樣。
    那是因為當時王琰的潛意識認為把軀體的控制權移交給表人格更為安全。
    而現在看來...王琰的潛意識認為此刻把軀體的控制權轉交給表人格會更合適一些。
    不得不說這家伙的潛意識還真是個墻頭草，可這也無可厚非，畢竟一切都是出于安危的考慮，一切都為更好地生存下去服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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