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誰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否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那個聲音又一次問道，姜哲與小琰這才發現他們為什么會覺得這個聲音帶著濃重的回響聲了。
    這是因為如果仔細去感受的話，就不難發現這個聲音并不是由外部傳來的...
    相較之下，反倒更像是從他們腦子內部傳來的聲音。
    如果姜哲此刻仍舊保留有意識的話，就不難發現這個聲音與之前那從“魔山”魔核中所傳來的聲音一模一樣。
    只是此刻的姜哲無論是記憶、身體還是情感，比起原先的自己來都更像是小琰。
    所以他哪里能夠沉著應對，變得完全和小琰一樣手足無措。
    “我...想要什么？”
    姜哲和小琰異口同聲地問道，他們兩個的聲音重合在一起，混雜成一個既屬于他們兩個，又不能說完全是他們中任何一個的復雜音色。
    給出這句答復后，小琰紛雜的記憶便又一次涌上姜哲的心頭。
    想要什么...
    這還用問嗎？
    小琰只想讓自己的家人過得更好，哥哥能夠娶到一個婆娘，不用太漂亮，有人作伴就好。
    希望老母親可以不再拖著蒼老、滿是傷病的身子去干那些繁重的農活。
    希望姐姐們不再讓婆家人為自己操心，背上“伏弟魔”的稱號，雖然在那個年代還沒這個詞匯...
    小琰想要的東西有很多，可實際上這些東西對于絕大部分而言，都是最為簡單、普通不過的。
    “你腦子里想的東西我都知道，可你仔細地思考一下...就真的只有這些而已么？”
    “嘖嘖...本來覺得你很有潛質，看來還是不夠火候啊。”
    不等小琰說出自己的答案，他腦海里的那個聲音便又一次響起，語氣之中比起剛剛的戲謔與玩味來，似乎又多了幾分失望。
    直到此刻小琰和姜哲才猛地意識過來，從始至終自己似乎一直都在被這個家伙牽著鼻子走。
    還沒搞清楚對方的身份，再加上眼下他們所處的這個陰森詭異的環境，他們怎么會不由自主地撇開疑慮，跟著那個來路不明的家伙的思路走呢？
    “少廢話，你...你到底是誰！”
    小琰強壯兇狠地吼道，可任憑換做是誰都能從他那發著顫音的語氣中聽得出這個大男孩的色厲內荏，明白這受驚的小獸只不過是在齜牙咧嘴強裝兇狠罷了。
    當然，比起對眼下這詭異環境的焦慮，還有一點令小琰感到無比擔心，那就是在他莫名其妙地來到這個一片漆黑的地方之前，谷經理還帶著自己的手下在對他進行輪毆啊！
    而自從他來到這個地方至少也已經過去一兩分鐘的時間了，這還不算他失去意識的時間有多久。
    不管自己現在是忽然出現了人格分裂的情況，還是被老李等人打的出現了精神問題。
    總之單單是這兩分鐘的時間，若是自己不還手的話，恐怕早已被打成一個植物人了。
    他寒窗苦讀、沒日沒夜地努力，好不容易才考上大學，家里與王村的人好不容易才看到了希望，小琰可不希望自己在這黎明前的黑夜中，讓自己之前的努力白白浪費掉！
    而小琰與姜哲的心里才剛剛浮現出這個可怕的念頭，他腦海中的那個聲音便輕笑了一聲，漫不經心地說道：“我知道你在擔心什么，放心，這里的時間流速和外面不一樣。”
    “即使你在這里與我暢談許久，對于外界現世時間而言，也不過相當于剛剛過去一秒鐘而已。”
    聽到這句話后，小琰立刻變得大驚失色起來。
    要知道他的想法才剛剛在腦海中浮現出不過半秒鐘的時間，就被那個來路不明的家伙完全竊取了。
    不過不管再怎么樣，如果這個家伙所言屬實的話，那自己至少不用擔心會被揍成腦癱了。
    不知為何，雖然小琰能夠清楚地感覺到不管這個聲音的主人是誰，一定都是一個非常危險的家伙，可小琰卻本能地覺得他似乎...可以相信這個家伙的話。
    這是一種極為矛盾的想法，那種莫名其妙的信任感，就連小琰自己也不知從何產生而出。
    “呵...我說了，你腦袋里究竟在想什么，我都一清二楚，現在你應該大概能夠猜出來...我的身份是誰了吧？”
    那個聲音狡黠地頓了頓，隨后就用一種像是魔術師揭開謎底時的得意聲音緩緩說道：“傻孩子...我之所以對你這么了解，因為我就是你啊。”
    “甚至可以說...我比你更加了解自己才對，否則你的腦海里也就不會出現那些幼稚的念頭。”
    “仔細想想...你真的只想要那些簡單的玩意兒嗎？就連城市里任何一家一戶養的寵物狗，可能都比你想要的東西更多吧？”
    小琰腦海中的神秘聲音笑了笑，隨后便不再說話，甚至還悠然自得地哼起了小曲。
    這個家伙就像是一個循循善誘的騙子，經驗老道，絲毫不懷疑對方是否會有“脫鉤”的可能。
    而此刻，他正在等待小琰好好消化、吸收一番自己剛剛所說的話。
    不管怎么說，小琰腦海里的這神秘聲音所講的內容都讓他感覺無比的震驚。
    這個家伙確實能夠完全捕捉到他腦海里所想的任何念頭，而且幾乎是完全同步的。
    再加上自己毫無條件地就對他產生了莫名其妙的信任感...即使那神秘聲音的話聽起來十分離譜，也不由得讓小琰的念頭動搖了起來。
    他之前曾在某本書上看過，當然以小琰的家境，偶爾能看上一兩本雜志也都是毫無考證與依據來源的地攤文學。
    總之這本書里有一段描寫的情況，看起來與小琰此刻所處的環境十分相似。
    那就是人偶爾在遇到某些突發狀況，受到強烈刺激或者思想發生劇烈轉變的時候，會短暫地出現潛意識占據主意識的情況。
    這聽起來似乎與人格分裂十分相似，但實際上還是有細微不同的。
    人格分裂出現意識轉換時，偶爾都會持續很長一段時間，至少出現人格互換的情況時，不會只有一瞬間。
    而小琰所想的這種潛意識占據主導的情況，往往可能只發生在電光火石的一瞬之間。
    這一點，與剛剛小琰腦海中那神秘聲音所言的“外界現世時間不過剛剛過了一秒鐘不到”極為相似。
    而且與人格分裂完全不同的是，小琰可能所面臨的的這種情況不會讓人產生兩個不同的人格，而依舊是完整的同一人格。
    只是自從這種情況發生的第一瞬間起，這個人的人格將會受到潛意識的主導，開始發生不可逆轉地改變。
    “現在你再仔細想想，然后告訴我...你想要的，難道只有那些平庸到土壤里的東西嗎？”
    “那些東西，能讓你保護你的家人嗎？”
    “看看你自己，現在弱小如螻蟻的你，連自己都保護不了！”
    “就憑你現在的能力，還想保護你的老母親？保護你那可憐的侏儒哥哥？還是你那兩個早早下嫁的姐姐？”
    伴隨著腦海里那神秘聲音的“善意提醒”，一些小琰從未有過的、瘋狂的想法開始浮現上他的心頭。
    是啊...他如此努力，難道只是為了滿足家人的溫飽問題嗎？
    即使他考上了大學順利畢業，又能如何呢？
    他辛辛苦苦、當牛做馬的工作一周，把自己當成畜生低聲下氣地讓別人使喚，到頭來，他連自己應該拿到的報酬都拿不到。
    侮辱、謾罵、欺壓，整日吃不飽飯的饑餓恐懼感...
    幾乎每個夜晚，盡管身體疲憊到極致的小琰總是會很快睡著，但他總是會在那無盡的黑夜中聯想到吃不飽飯的噩夢，無數次的驚醒、落淚，入睡，再次無數次的驚醒、彷徨，往復循環。
    即使他能順利畢業，以自己那本科末流的文憑，又能以一己之力改變家人的生活嗎？
    更別提是王村人的了。
    即使一切都如他所期待、所計劃的那般發展，到頭來，面對那些惡棍們無故的欺壓與侮辱時，面對他們的壓榨與欺騙時，自己依舊像是一個孩子一般軟弱無力。
    他想要的...不只是被給予一個人所應該有的基本尊重，不只是作為一個現代人類安安穩穩活下去的基本生存需要。
    他想要沒有人再能夠欺壓、侮辱自己，沒有人能傷害他與自己的家人。
    作為一個能從二十多年從未出過大學生的偏遠山村中走出的人，哪個不是鳳毛麟角、天之驕子，哪個不心高氣傲，希望自己能闖出一片天地？
    實際上可以說，小琰的野心比起任何人來都絕對不差，只是一直被打小起就貧苦潦倒的生活所壓制與掩蓋了。
    這一瞬間，姜哲能夠清晰地感覺到這個大男孩的心頭所浮現出的那種強烈的不甘與憤懣感。
    而伴隨著這種感覺的冉冉升起，不遠處的黑暗中似乎傳來了一陣若有若無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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