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襄心道:竟然自號百損,這混蛋的臉皮怎么這么厚。
張顯忠仰天笑道:“看你的樣貌也是中原人,怎么甘心做蒙人的鷹犬?久聞忽必烈給我的人頭開了萬兩黃金,有本事的話,便來取吧!”
百損道人道:“現(xiàn)下是請你,張將軍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到那時可就悔之晚矣!”
張忠顯哼了一聲,并不理他,撥馬便欲繼續(xù)前行。這時密林中突然射出幾道寒光,緊接著張忠顯身后的兩名隨從翻身落馬,顯是被暗器所傷。緊接著百損道人的另一名同伙也已自林中竄出,擋在了張忠顯的馬前。
百損道人突然怪笑一聲,雙掌齊出,拍在張忠顯坐騎的胸廓之上。只聽那馬“稀溜溜”一聲悲嘶,轟然倒地,渾身接連打了幾個冷顫,鼻與口中都涌出鮮血,頃刻間斃了命。
不光是張忠顯大為驚懼,就連樹后的郭襄也暗暗心驚,張忠顯的坐騎身長腿壯,頗為神俊,這百損道人僅憑一雙肉掌,頃刻間就擊斃一匹良馬。郭襄自忖自己也難以做到。
郭襄見他出手路數(shù),竟與前日在嘉州府衙對了一掌的劉通判相似,又見那馬受百損道人掌擊后,馬身連連發(fā)冷顫,顯然是受了至陰至寒的掌力。心中已有計較。
張忠顯雖驚懼于他的武功之強(qiáng),但他向來是個剛強(qiáng)硬朗之人,當(dāng)下冷笑道:“你武功雖強(qiáng),卻無法逼迫我去見忽必烈,最多我力拼致死而已!”
百損道人放聲狂笑道:“那也無妨!既然你執(zhí)意不降,那我就成全了你的忠烈名聲吧!你的腦袋一樣值錢的!”一言甫畢,右掌一提,便要將張忠顯斃于掌下,提著人頭去向忽必烈大汗請功。
便在這時,從樹后一道白影疾晃而至,到了張忠顯身前,運(yùn)息疾吐掌力,替張忠顯接下了百損道人這一掌,兩掌相交,兩人身形都是一晃,竟是難分高下。
百損道人心中驚疑不已。他武學(xué)天資極高,武功來自家傳。他的父親原居晉中,嘉州通判劉志威便是他父親那時收的弟子。他的父親因與人爭奪晉中武林領(lǐng)袖時,下手太狠毒,掌斃了數(shù)名各門派中人,因此招致眾怒,晉中四大門派聯(lián)合圍攻。
百損道人的父親一怒之下,玄冥神掌全力施為,連殺了一十七名各派高手,而后舉家遠(yuǎn)走北國,隱居在長白山白頭峰。
那白頭峰氣候嚴(yán)寒,峰上常年積雪不融,然而對修煉“玄冥神掌”卻大有裨益。十年前,百損道人的玄冥神掌已經(jīng)大成,達(dá)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
不過此人貪戀富貴,后見蒙古兵日見勢大,大有吞金滅宋之勢,便委身投靠了蒙古。因他武功卓絕,行事狡詐多謀,深受忽必烈大汗器重,重賞了金銀財物,許以爵位厚祿,稱他為“第一巴圖爾”,巴圖爾就是勇士、好漢,可惜他是蒙元的巴圖爾,而不是故土大宋的巴圖爾。
百損道人直接受命于忽必烈大汗,這幾年暗殺了數(shù)十名大宋主戰(zhàn)的軍隊將領(lǐng)、朝中大臣、武林幫派中人。因他原是宋人,故此行事陰險低調(diào);為掩人耳目,每次都是以道人裝束現(xiàn)身,暗殺以后力求斬草除根,故此在江湖上名聲并不響亮,然而武功之強(qiáng),實已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
百損道人一向自負(fù),適才因張忠顯是軍隊將領(lǐng),作戰(zhàn)彪悍,勇武過人,故此他也全力擊出玄冥神掌,那是給足了張忠顯的面子,想一擊成功,免得夜長夢多。然而這一掌竟被一個年輕女子輕飄飄接下,最讓他驚疑的是任何中了他玄冥掌的人,無不寒毒入體,痛苦難當(dāng),而這名女子竟然若無其事。
其實適才對掌,郭襄還是占了不小的便宜。她與百損的師弟劉通判動過招,知道這門掌法的陰寒功效,故此提前思慮好用“九陽心經(jīng)”中的掌法與之對掌,那“九陽心經(jīng)”的武功對陰寒掌法有克制之效,故此打了百損道人一個措手不及,兩人戰(zhàn)成不分勝負(fù)。
百損道人近來領(lǐng)忽必烈大汗密令,一直隱藏在宋都臨安城內(nèi),要伺機(jī)刺殺大宋的主戰(zhàn)派大臣陸秀夫、文天祥二人。陸秀夫與文天祥這兩人是大宋的肱股之臣,若刺殺得手,宋廷必亂,那時蒙古兵將所到之處,勢如破竹。
然而宋廷侍衛(wèi)對這兩位大臣的護(hù)衛(wèi)極其嚴(yán)密,百損道人急切間下不得手。后又接蒙古密令,四川名將張忠顯將要入臨安面圣,讓百損道人在路上截殺,故此百損這才到了四川。
他還不知道師弟劉通判的死訊,倘若他是有意來找郭襄尋仇,做了充分準(zhǔn)備,那兩人動手的話,郭襄多半便要落于下風(fēng)了。
郭襄見百損道人臉色驚疑不定,正要乘勢再進(jìn),忽聽耳邊異響,知是百損道人那個同伙拔劍偷襲,心道此時必須快刀斬亂麻,才能救得了張將軍,便將頭一偏,抽出倚天寶劍,直迎來劍。
那倚天劍是何樣的神兵利器?一聲輕響,對手的長劍已被從中削為兩截,倚天劍無半分阻頓,直刺過去,一劍穿透了那人的咽喉。
郭襄躬身向張忠顯行禮道:“張將軍,我們護(hù)送來遲,請將軍恕罪!”她有意將“我們”說得格外清楚。
百損道人本已萌生退意,聽得郭襄如此說,心道:眼下我反而以一敵二了,我且暫避鋒芒,后面一定要殺了這個壞我大事的女子!便足尖一點,閃身入了密林,頃刻已不見蹤影。
郭襄見百損道人已離開,擦了擦額頭的汗,心內(nèi)直叫僥幸,倘若不是自己突然出現(xiàn),打了對手一個措手不及,以對方的武功,只怕今日難以討得好。
張忠顯瞧這姑娘眼熟,但一時之間想不起來,忙還禮道:“多謝姑娘救命大恩,請問姑娘尊姓大名?”
郭襄笑道:“張叔叔,是我……”
聽郭襄喊了一聲叔叔,張忠顯又仔細(xì)打量了一下郭襄,也喜道:“你是,是郭靖大俠家的郭二姑娘?”
郭襄道:“是啦,張叔叔。我就是郭襄,襄陽的襄!”
瞧著郭襄,張忠顯不禁黯然:“唉,我與你父親之間肝膽相照,情同兄弟。誰料襄陽城終究還是破了……“
郭襄也是淚水盈盈,輕輕擦了擦淚,道:“張叔叔是去哪里?方才二人為何會得知消息,提前等候截殺?”
張忠顯道:“朝廷召我前去臨安,陸秀夫大人還特意交代,路上一定要多加小心。唉,誰料還是走漏了風(fēng)聲,也連累了我兩名下屬的性命。”
二人在道邊以劍掘地,挖了兩個大坑,把兩名隨從埋葬了,做了個記號,以后好來遷移尸骨。
郭襄恨恨地踢了踢百損道人那名同伙的尸體,道:“這樣的惡人,就該曝尸于野,讓烏鴉啄吃了!”
張忠顯嘆道:“放在路上也會驚嚇百姓,還是埋了吧。”把尸體拖到林中,也挖土埋了。xしēωēй.coΜ
張忠顯道:“時候不早了,我要事在身,須得盡快趕到臨安。郭侄女,這就告辭了!”
郭襄沉吟片刻,道:“這樣不行,張叔叔,適才那個道人武功奇高,我恐他還會在沿路加害于你。”
張忠顯想到那道人適才徒手?jǐn)礼R,確是心有余悸,卻慨然道:“值此山河破碎之時,個人安危又算得了什么?最多也就是賠上這條命罷了!”
郭襄道:“不可!你是我父親的結(jié)交好友,我怎會看著你冒險前去?我把你護(hù)送到臨安吧。”
張忠顯道:“怎能再連累你也跟著一起涉險?”
郭襄道:“無妨!我要送你。我們二人同行,應(yīng)當(dāng)可以平安抵達(dá)臨安城!”
張忠顯拗不過她,只好應(yīng)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