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鵬有個習(xí)慣,第二天有大事時,他必然會睡不好,夜里最多睡兩個時辰,便再難安睡。
到了寅時,他便醒來了。明知道不可能再睡著,便在心里又盤算了一下。
早上時他要送兩支人馬出城,一支前往江西贛州,另一支前往安慶,指望著這兩支人馬能順利拿下贛州和安慶城,那么自己在衢州與他們互為犄角,局面便可打開了。
就這樣瞑目沉思到了卯時,天還是沒有亮,孟鵬卻已打算起身了,忽然聽到城北方向傳來一些響動。M.XζéwéN.℃ōΜ
這響動聲并不大,甚至可以說是模糊的,可對于孟鵬這樣久經(jīng)沙場的人來說,卻不啻于晴天霹靂。
孟鵬跳到床下,來不及穿上鞋子,便對外喊道:“陳二牛,陳二牛......”
陳二牛是他的老部下,從前的身邊親隨,十年前離散,此次雙松關(guān)起事竟然又得以重逢,陳二牛便還像從前一樣照料他的起居。夜間陳二牛是絕不會去歇息的,要守衛(wèi)他的安全。
果然陳二牛應(yīng)聲進了大帳,道:“孟將軍,有何吩咐?”
孟鵬問:“你可聽到什么聲音?”
陳二牛道:“我剛才聽到遠處有些響動,不過聲音很輕,有點像馬蹄聲,但這么輕的馬蹄聲,想來也不過是一些小隊的商販趁早趕路做營生而已?!?br/>
孟鵬不語,又側(cè)耳聽了聽,道:“你去把仲仁達將軍請來!”
二牛剛走出兩步,有一人喘著粗氣奔進了營帳,卻正是仲仁達。
仲仁達對孟鵬道:“孟將軍,我,我覺得四周這些響動有些古怪!”
孟鵬方才也聽出來了,原本是城南方向有些響動,眼下似乎四處都有響動,可是又是悶悶的,并不像大隊人馬那般響亮,真他奶奶的邪門!
孟鵬突然跳了起來:“馬蹄上包住了軟布棉絮,快!快吹號令集結(jié)!”
仲仁達立時明白了,臉也刷地白了,兩軍作戰(zhàn),夜間劫營時會用上軟布棉絮包住馬蹄,出其不意奔襲敵人營寨?,F(xiàn)在雙松關(guān)外出現(xiàn)這個情形,那么敵人一定是有備而來,且主將用兵不凡。
此時天仍未亮,然而大營中的號角已起,聲勢嘹亮,各營帳全已迅速集結(jié)起來。
郭襄趕到孟鵬的中軍大帳時,探馬已經(jīng)四面來報:“報孟將軍,城北發(fā)現(xiàn)大量元軍”“城東發(fā)現(xiàn)大量元軍”......
孟鵬面色鐵青,擺了擺手,道:“再探,再報!”各探馬又奔馳而去。
孟鵬對仲仁達道:“仲將軍,我們封鎖了雙松關(guān)的四處城門,只許進不許出,怎么元軍會來得這么突然?仲兄弟,恐怕你要點點你手下的將領(lǐng)......”
仲仁達本已在疑心,然而他見自己手下的眾百戶長都在,便沒多想,此刻聽孟鵬這么一提醒,心頭頓時沉重起來,問那六位百戶長道:“諸位兄弟,你們手下的兵將有甚么行動異常的沒有?”
其他人都說沒有,只有一位百戶長陳元坤道:“稟仲將軍,我屬下的副百戶長魏和,前日被派到小陽山接各路南方來的各路軍馬,至今未歸。他讓返回來的兄弟告訴我,仲將軍派他去執(zhí)行軍務(wù),要兩日后才能回......”
仲仁達咬牙道:“魏和這個奸賊,我何時派他去執(zhí)行甚么軍務(wù)了,簡直是胡說八道,難道內(nèi)奸真是他?”
陳元坤道:“按說不能,他是仲將軍你的同鄉(xiāng),你向來待他不薄,說起來他不該這么狼心狗肺吧?”
仲仁達搖搖頭,又點點頭,實在想不通,自己平日對魏和照顧有加,又甚是信任,難道真的是自己的眼瞎了?
孟鵬道:“仲兄弟,大量元軍已然到了雙松關(guān),眼下即便查出內(nèi)奸也無多大意義了。你我速速趕往各城門,加固城防。待探清了敵人的虛實再作定奪?!?br/>
雙松關(guān)越往南,元軍的勢力越薄弱,而雙松關(guān)越往北,元軍的勢力越強大。眾人便隨著孟鵬一起先到了北城墻上,見城北門外的元軍真是鋪天蓋地,旌旗招展,看樣子,起碼有兩三萬之多。
想來是元軍剛到此地,人馬勞頓,并沒急著攻城,正忙著安營扎寨。
孟鵬一言不發(fā),又領(lǐng)著眾人催馬趕往其他城門,越看越是心驚,雙松關(guān)的四面已經(jīng)被元軍團團圍住,看起來敵人的總數(shù)不下七八萬之眾。
仲仁達道:“孟將軍,我們是否趁著敵人立足未穩(wěn)之際,沖殺出去?”
孟鵬搖頭道:“晚了,合圍之勢已成,若此時沖殺出去,損傷必然過半,這么多的兄弟性命......”
他不愿再說下去,眾人也都默然,這個傷亡實在太大,誰也承受不了。
孟鵬道:“如今之計,只能堅守,雙松關(guān)易守難攻,元兵一時也難以攻上。眼下我們要派人沖出去,到泉州搬兵,如果能搬來泉州秦振國將軍的兵馬,與我們里應(yīng)外合,或許能解了雙松關(guān)之圍。只是現(xiàn)在要想沖出去,又談何容易?”
郭襄道:“我去罷!殺這么多元兵我辦不到,然而要想脫身,只怕也是辦得到的?!?br/>
孟鵬沉吟片刻,道:“眼下城中有千余人是南方各省的武林群豪,他們并非軍隊中人,這些人有你在,可調(diào)度有序,你若不在,何人能統(tǒng)領(lǐng)得了他們?”
郭襄知道孟鵬的擔憂并非沒有道理。武林群豪們向來天馬行空慣了,自己若長時離開雙松關(guān),到時他們?nèi)舨皇苘娭泄?jié)制,或魯莽出戰(zhàn),或零散不整,的確也是一樁大隱患。
童威猛笑道:“郭公子,有我們天臺雙杰在此,怎么能勞煩你的大駕?以后我們還怎么跟人家吹牛,說是峨眉掌門的最得力護衛(wèi)?放心吧,我們兄弟一定會完成任務(wù)!”
郭襄眼圈泛紅,道:“童大哥、童二哥,哪回遇到難事,不是你們兄弟二人挺身而出?然而你們倆年歲也漸老,哪里忍心讓你們再去涉險?”
童威猛怒道:“是嫌我們老了么?老大,怎么辦?”
童威剛并不言語,突然跳下馬背,對著馬屁股就是一掌,那馬突然受了驚嚇,四蹄撒開,絕塵而去。童氏二兄弟一在左,一在右,隨著馬奔馳而去,奔了二三里地,同時閃身上了馬背,拉住馬韁繩又馳了回來。
眾人見他們方才奔馳起來,竟然絲毫不落后于驚馬,都瞧得呆了,喝彩聲震天價響起來。
童威猛到了眾人面前,得意洋洋道:“瞧見沒有?我們這腳力,比起年輕時,有衰弱一絲一毫么?”